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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式

一

落花，落花，紅雨似紛紛下。東風吹傍小窗紗，撒滿秋千架。忙喚梅香，休教踐踏，步蒼苔選瓣兒拿。愛他，愛他，擎托在鮫綃帕。

二

落紅，落紅，點點胭脂重。不因啼鳥不因風，自是春搬弄。亂撒樓臺，低撲簾攏，一片西一片東。雨雨，風風，怎發(fā)付孤棲鳳。

這兩支曲子，透過落花這一自然景物，真切地描摹出閨中少女惜春、傷春的內(nèi)在情緒的變化。
前一小令寫少女惜春。開始，直接點出“落花”,并重疊出現(xiàn)，使全曲的調(diào)子在起首就顯得急促、輕松、歡快。像紅雨似的落花，一片挨一片，一片追一片隨風飄落?！凹娂姟币姵雎浠ㄖ?，落花之迅。繼之，寫落花在東風的吹拂下，有的傍在了窗紗上，有的撒滿了秋千架。一個“傍”字，摹寫出落花不肯墜落而又無可奈何的情態(tài)。當閨中少女站在窗前看到“落花”的情景時，生出無限的愛戀之意，于是急忙招呼丫鬟梅香，千萬不要踩踏糟踐，順著長滿苔蘚的臺階，挑選些上好的花瓣，用“鮫綃帕”把它們包起來，以見惜春之心?！磅o綃”,傳說中鮫人所織的綃，亦泛指薄紗。女子見落花而生戀意，一個“忙”字寫其愛花之心切，一個“休”字，寫其惜花之情濃； “愛他”二字重疊出現(xiàn)，即寫出女子在撿到花瓣時激動難捺的心情，又寫出她的天真、純潔。
曲中出現(xiàn)這樣兩組意象：落花(紅雨),東風、蒼苔；小窗紗，秋千架，鮫綃帕。前一組意象純?yōu)樽匀恢?，透過少女的眼睛構(gòu)成暮春之景。落花本無生命，但在少女的眼里卻充滿了靈氣；東風并不因吹送落花而顯得可惡，相反卻使人感到了風的輕柔；花雖凋謝了，但階前的苔蘚則更見其碧綠了，小窗紗是她與大自然的聯(lián)結(jié)物；秋千架是她平時玩樂的場所，如今卻因落紅“鋪作地衣紅縐”而棄置不用；鮫綃帕本為潔物，少女用以擎托落花，是為了使落花“質(zhì)本潔來還潔去” (黛玉《葬花詞》)。這兩組意象結(jié)合到一起，完整地表現(xiàn)出少女愛花、惜春，對大自然無限向往的內(nèi)心世界。
這支曲子始終籠罩著一種活潑、明快的氣氛。
后一小令寫少女傷春。與前不同，這首小令流露出一種淡淡的哀愁。開頭，“落紅”二字重疊出現(xiàn)，緊接“點點胭脂重”句，形容落紅之色，使之形象化。宋趙佶詞《燕山亭·北行見杏花》寫初開之紅杏為“裁剪冰消，輕疊數(shù)重，淡著胭脂勻注?！迸c初開之紅杏相比，落紅的胭脂色在這里卻顯得有點“重”了，分明失去了初開時的那種明艷清麗的色調(diào)。這是為什么？是因為百鳥啼鳴嗎？還是因為春風吹拂？不，這些都不是，這都怪春天，春天還有個春去呢！花因春而發(fā)，自然也就隨春而落。“搬弄”二字頗為傳神，把春天寫活了，同時，字里行間流露出少女對春天的哀怨之情。“亂撒”三句，寫落花之狼藉，少女因落花被胡亂拋撒而變得心煩意亂，從而引起無限的惆悵。最后，由落花的“一片西一片東”,聯(lián)想到自己如同落花一樣無所歸宿?，F(xiàn)在自己雖然正值青春年華，但青春短暫，紅顏易老，不知什么時候就像那落花一樣悄然飄落，真是“閨中女兒惜暮春，愁緒滿懷無著處” (黛玉《葬花詞》)。女子以“孤棲鳳”自比，表白自己欲覓求知音的渴望。特別是在寂寞難耐的春夜，雨打芭蕉，風搖梧桐，少女一人獨守閨房，如何排遣內(nèi)心的苦悶與煩惱？ “雨雨”、“風風”以重疊形式出現(xiàn)，渲染了愁苦寂寞的氣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