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巳三月， 自郡城歸鄉(xiāng)， 過區(qū)菶吾西園， 話舊

不用問田園，十載歸來故舊歡。一笑從知春有 意，籬邊，三兩余花向我妍。

哀樂信無端， 但覺吾心此處安。誰分去來鄉(xiāng)國事，凄然，曾是 承平兩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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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一九二九年舊歷三月自省城 (廣州)歸鄉(xiāng)作。

“不用問田園，十載歸來故舊 歡?！眴枺?。首句說明離鄉(xiāng)十載始 歸的原因——不用守著家鄉(xiāng)的田園。 次句寫與“故舊”重聚之“歡”。 “十載”相隔，“歸來”而“歡”, 足見朋友間深厚、純潔的感情。這句 文字樸素，但感情飽蘊(yùn)，“故舊”重 逢之喜溢于言表?！耙恍闹河幸?， 籬邊，三兩余花向我妍”——朋友西 園籬邊尚有余花三兩，它們開得那樣 美麗，看著它們，我開心一笑； 我知 道是春天有意將它們留給我的。三句 仍就“歡”字著筆，但手法不同： 作 者將喜悅之情注進(jìn)景物描寫之中，通 過景物描寫將這種感情傳遞給讀者。 春本無意，花亦無心； “春有意”也 好，“花向我妍”也好，純是詞人的 主觀感覺。三句因詞人主觀感情的注 入而達(dá)到物我兩忘的境界。

上片寫歸鄉(xiāng)與“故舊”重聚之喜。 就前二句與后三句而言，先寫相聚， 后寫“籬邊”,用的是逆筆； 就后三 句而言，先說“三兩余花向我妍”, 再說“從知春有意”,用的也是逆 筆。下片寫“話舊” ,抒發(fā)作者的感慨。

“哀樂信無端，但覺吾心此處 安?！眱删湟庹f：或哀或樂，實(shí)在是 沒有緣由的，只覺得回到故鄉(xiāng)就心 安，自己也不知是什么原因?！皹贰?字承上，并帶出“但覺”一句； “哀” 字下啟“誰與”三句：“誰分去來鄉(xiāng) 國事，凄然，曾是承平兩少年。”分， 意料之詞，讀去聲。鄉(xiāng)國，家鄉(xiāng)。 家鄉(xiāng)闊別，人事多變，昔日的兩個(gè)承 平少年，如今已是飽經(jīng)憂患的老人 了！ 十載睽違，一朝聚首，作者感到 “歡” “樂”,也感到“凄然”。 “誰與”二字，筆重情深。“曾是” 一句，有兩層意思： 昔日“少年”今 遲暮，就人生而感慨；昔日“承平” 今多事，就社會(huì)而感慨。三句詞筆陡 轉(zhuǎn)，由“樂”而“哀”,感慨萬千， 用的仍是逆筆。

全篇寫作者歸鄉(xiāng)與老朋友重聚的 “樂”與“哀”,內(nèi)容雖屬尋常，但 感情真摯，感慨深沉，頗能動(dòng)人。又 行文多用逆筆，于平淡中處處見騰踏 之勢(sh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