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戀花 早行》
月皎驚烏棲不定，更漏將殘，轤轆牽金井1。喚起兩眸清炯炯，淚花落枕紅棉冷2?！ ?zhí)手霜風(fēng)吹鬢影，去意徊徨，別語愁難聽3。樓上闌干橫斗柄，露寒人遠(yuǎn)雞相應(yīng)4。
【釋】
1.漏：古時一種滴水以計時的器具。
2.炯炯：發(fā)光的樣子。綿：裝枕的絲棉。
3.霜風(fēng)吹鬢影：套用李賀《詠懷二首》其一：“春風(fēng)吹鬢影”?；册澹横葆鍛n愁樣子，語出梁武帝《考思賦》：“晨孤立而縈結(jié)，夕獨處而徊徨。”
4.闌干：橫斜的樣子。斗柄：北斗七星中四星像斗，三星像柄，故北斗星稱斗柄。
【譯】
月光的皎潔，驚動
夜宿的烏鵲棲飛不定，
銅壺滴漏，時刻已是深更，
外面?zhèn)鱽磙_轆汲水的響聲。
她在沉睡中猛然被喚醒，
兩眼發(fā)光、清眸炯炯，
淚水盈盈，打得紅棉枕
一片濕冷。
緊緊握著手兒，任寒風(fēng)
吹亂著她的鬢影。
離別的心境難安難定，
別離的話語難說難聽。
登上高樓，追尋我遠(yuǎn)去的蹤影，
此時，夜空橫斜著倒轉(zhuǎn)斗柄。
露氣寒、人漸遠(yuǎn)、雞鳴聲相應(yīng)。
【評】
“此紀(jì)別之詞。從將曉景物說起，而喚睡醒，而倚枕泣別，而臨風(fēng)執(zhí)手，而臨別依依，而行人遠(yuǎn)去，次第寫出，情文相生，為自來錄別者希有之作”(近人俞陛云《唐五代兩宋詞選釋》)。
首句乃將曉景物。月皎驚烏自孟德“月明星稀，烏鵲南飛”以來，已成熟典。此三句分寫烏飛“更漏”、“轤轆”之聲，更顯拂曉之清靜。轤轆(lilu)，象聲詞，陸游《春寒復(fù)作》：“青絲玉井聲轤轆”?！皢酒饍身寰季?，淚花落枕紅綿冷”，“其形容睡起之妙，真能動人”(明人王世貞《藝苑卮言》)。另有“枕痕一線紅生玉”俱形容睡起之刻畫入微者。
上片寫未行前之景況，下片言別時景況之凄楚，“玉人遠(yuǎn)而唯雞相應(yīng)，更覺凄婉矣”(清人黃蘇《蓼園詞選》)。場景由房中而庭院、而路途、而人遠(yuǎ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