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擊磬于衛(wèi),有荷蕢而過孔氏之門者,曰: “有心哉,擊磬乎! ”既而曰: “鄙哉,硁硁乎!莫己知也,斯已而已矣。深則厲,淺則揭?!?br>子曰: “果哉! 末之難矣?!?/small2>(《論語》)
《論語》的一個(gè)值得稱道之處,在于它并不恪守“為尊者諱”,也不把孔子奉為至高無上、永遠(yuǎn)正確的偶像。因而使我們能夠較為真切地從中窺見這位東方先哲的真實(shí)面目。
在《論語》 (以及其它史籍) 的記載中,學(xué)富五車、能言善辯的孔子,卻往往在一些地位較為低下的平凡人物面前陷入啞口無言的境地。本篇即是其中一例??鬃忧弥嗍惆l(fā)不被世人理解的郁悶,恰巧一位挑著草筐的人路過孔子門前,見此情形感嘆道: 這擊磬人看來是有心事啊。過了一會(huì)兒,卻又不屑地說: 這么敲著石磬發(fā)牢騷未免太雞毛狗碎了吧。沒人了解自己,那就隨它去好了,就好比過河,要是水深, 就只好穿著衣裳過去; 要是水淺, 倒不妨撩起衣裳?過去。
看來,孔子是被這挑筐人平常話語中孕含著的某種哲理意味震懾了,以至無言以對,只有無可奈何地自找臺階,嘆道: 說得好干脆,看來是講不服他了。
“深則厲,淺則揭?!碧艨鹑说挠^點(diǎn)實(shí)際上代表了中國文化中的一條大思路,那就是順其自然,存心于可有可無之間。而孔子的郁悶及其一時(shí)難以恰當(dāng)?shù)乇磉_(dá)出的想法,則是中國文化中的又一條大思路,那就是,積極入世,尋求一種認(rèn)真的使命感、功名心和道德人格意識。這兩種思路交織在一起,竟構(gòu)成了奇詭多姿、驚心動(dòng)魄的中華民族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