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徐俯

卜算子·天生百種愁

天生百種愁，掛在斜陽樹。綠樹陰陰占得春，草滿鶯啼處。不見生塵步，空憶如簧語。柳外重重疊疊山，遮不斷、愁來路。

鑒賞

徐俯(1075—1141)，字師川，洪州分寧(江西修水)人。他是詩人黃庭堅的外甥，為人磊落有才氣，詩詞都好。官端明殿學士、權參知政事等職，有《東湖集》。

“天生百種愁，掛在斜陽樹?！遍_端兩句，被人贊為“工于發(fā)端”，其妙處也許是創(chuàng)造性地融合了兩聯(lián)古詩的意境。江淹詩云：“日暮碧云合，佳人殊未來”(《休上人怨別》)。李白詩云：“狂風吹我心，西掛咸陽樹”(《送韋八之西京》)。比起原來的兩聯(lián)更見精練奇警，同時也暗示了全篇懷人的主題。如果肯定他在懷人，那么以“綠樹陰陰占得春，草滿鶯啼處”兩句，便可設想他所思念的人，也可能是在“千里鶯啼綠映紅”和“暮春三月，江南草長”的去處吧。因此這綠陰占春、草長鶯啼的景色，才引起他對伊人深情的想念。

那位被詞人想念的究竟是啥樣的人呢？下闋開始兩句就作了回答：“不見生塵步，空憶如簧語?！焙?，原來他想的是一位像曹子建《洛神賦》里所形容的“凌波微步，羅襪生塵”的宓妃似的佳人。她的步履是那么輕盈，而她的嬌聲又好似“如簧”的鶯語。這樣美妙的豐姿聲口，眼前卻無由得見，無怪他要對“草滿鶯啼”的春光感到極端悵惆了?！安灰姟?、“空憶”是何等空虛失望的語氣！最后，他不能不直吐滿懷怨氣：“柳外重重疊疊山，遮不斷、愁來路?！钡畹氖撬徽f自己在牽腸掛肚，刻骨縈思，反故意把責任推給柳外的“重重疊疊山”，嗔怪它不替他遮斷那相思愁苦的來路。盡管他始終不肯直說對愛而不得見的人是如何在癡戀著，但從上面“生塵步”、“如簧語”的親切形容，以及前后“百種愁”，“愁來路”等夸張性的描寫，可見那個在水一方的伊人，確實值得他如此搔首踟躕地颙望和關注。近人評篇末“柳外”三句，寫得“波譎云詭，把那種割不斷、按不下，無可奈何的情思表現(xiàn)得活靈活現(xiàn)，蕩漾遙遠”，的確稱得上是詞中寫情難得的警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