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黃汝亨2
我輩看名山,如看美人:顰笑不同情3,修約不同體4,坐臥徙倚不同境5,其狀千變。山色之落眼光亦爾,其至者不容言也6。
庚戌春晚7,予游黃山,有記,自謂三十六峰之美略盡。而元素后予往,以秋月,所為記簡而整,有與不同者,取境使然。海子光明頂上8,元素獨饒取9;而予所快覽丹臺之云氣10,與石筍上下之峰幻11,元素不盡也。雖然,亦各言其美也已夫。
美人人宮見妒,而吾輩入山豈相妒耶? 書之發(fā)覽者一笑。
1本文是作者為友人姚元素《黃山記》所作的小引。引:文體名。同序。2黃汝亨(生卒年不詳):字貞父,明萬歷間人。有《寓林集》、《天目記游》等。3“顰(pin)笑”句:意為都是顰、笑,但出于不同的情感,其顰笑之貌亦不同。顰:蹙眉。4“修約”句:意為同是“修約”(修美綽約),但不同的美人其修約又各不同。5“坐臥”句:意為同是坐臥徙倚,但在不同的境中又有不同的情態(tài)。徙倚:徘徊。6至:極致。不容言:口說不出。7庚戌:即1610年。8海子光明頂:黃山景點。9饒?。阂鉃槎嘤忻鑼憽?0丹合:黃山景點。11石筍:長條狀的巖石。
【析點】 美是主觀和客觀的統(tǒng)一。對于同一審美對象,由于審美主體的心境、情趣等方面的差異,他們所獲得的美感也因此不同。作者在游歷黃山之后,自以為其三十六峰之美已盡情領(lǐng)略,不意友人姚元素所作《黃山記》于黃山之美另有發(fā)現(xiàn)。這雖然與審美對象本身有關(guān),秋天的黃山和晚春的黃山畢竟有所不同,但主要是因為兩人的審美情趣不一樣。審美情趣的不同導(dǎo)致了他們在描寫黃山時“取境”的不一致。作者對丹臺之云氣和石筍之峰幻饒有興趣,而姚元素對海子光明頂則情有獨鐘。
把游賞名山比作觀看美人固然不很恰當(dāng)(因為美人是有情感的),卻也使本文平添幾許生動。至于結(jié)構(gòu)上的首尾呼應(yīng),語言的俏皮風(fēng)趣更毋庸贅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