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冠《蝶戀花》李 冠

李 冠

春 暮

遙夜亭皋閑信步^①。才過清明^②，漸覺傷春暮。數(shù)點雨聲風(fēng)約住^③。朦朧淡月云來去。

桃杏依稀香暗度。誰在秋千，笑里輕輕語。一寸相思千萬緒^④。人間沒個安排處。

注釋 ①亭皋：水邊的平地。唐儲光羲《送沈校書吳中》詩：“郊外亭皋遠，野中歧路分?！雹谇迕鳎汗珰v四月五日前后為清明節(jié)，是二十四節(jié)氣之一。③約：管束。④緒：指思緒。

鑒賞 此詞《尊前集》署為李煜作。然而從詞中所敘述的事情，所表露的感想來看，應(yīng)以李冠作為可信。詞題為“春暮”，表達了詞人的傷春、相思之情。

上闋寫傷春惆悵之情。入夜后，詞人在水邊散步，“閑信步”表現(xiàn)了一種漫不經(jīng)心而又心事重重的樣子。此時清明剛剛過去。在二十四個節(jié)氣中，既是節(jié)氣又是節(jié)日的只有清明。漢劉安《淮南子《天文訓(xùn)》云：“(春分后)十五日，(斗)指乙，則清明風(fēng)至。”按《歲時百問》的說法，“萬物生長此時，皆清潔而明凈，故謂之清明”?！扒迕鞑胚^”，應(yīng)該是萬物生長、春光正好之時，此時已然“傷春暮”，可見詞人當有心事困擾，所以睹物生情，暗生感傷。剛剛下的幾點雨又停住了，就像被風(fēng)管束住似的。天上的月亮被來往的云層遮蔽而顯得朦朧模糊。這兩句是以景寫情，雨點被“風(fēng)約住”，比喻內(nèi)心的不自由，淡月朦朧，象征了心情抑郁。

下闋寫相思之情。清明正是桃花和杏花盛開的時節(jié)，詞人漫步在城郊，遠遠地就聞到了從誰家庭院里飄來的芬芳香氣。淡月、微云、陣陣清風(fēng)、數(shù)點微雨和依稀可聞桃杏花香，作者營造了一個靜謐優(yōu)美的意境。從人家庭院經(jīng)過時，忽然聽到墻里有女子蕩秋千的輕聲笑語傳來。她們笑聲才落，又是一陣細碎的悄悄話；悄語未了，又是一陣清亮的笑聲?！靶镙p輕語”，仿佛一杯烈酒著火，霎時間化成了一團向上升騰的火焰。難以控制，無處排遣，無處寄托，也無處傾訴，由此可見其徬徨、感傷與苦悶的程度之深。后來蘇軾的《蝶戀花》詞“墻里秋千墻外道。墻外行人，墻里佳人笑。笑漸不聞聲漸悄。多情卻被無情惱”，就是受到了李冠這首詞的啟發(fā)。

庭院春深圖 【清】 胡錫珪

全詞以清新幽雅的景色來烘托、暗示人物情感的變化，營造出了一種深婉優(yōu)美的意境。劉逸生《宋詞小札》云：“這首詞寫一個青年人常會碰到的意外和因此惹起的無端煩惱。事情本是瑣細的。他在春夜的閑行中偶然聽到隔墻的笑語聲，如此而已。但正因其瑣細，要寫得委婉動人，又實在不易。作者的高明之處，就在于恰當?shù)匕才帕艘粋€同青年人的傷春情懷十分和諧的環(huán)境和氣氛，然后讓那感情自然地伸展開去?！痹娙税严Т?、傷春與懷人的思緒，融為一體，因而寫得輕柔纖巧，委婉動人。(李飛躍)

集評 宋《陳師道：“尚書郎張先善著詞，有云‘云破月來花弄影’，‘簾幕卷花影’，‘墮輕絮無影’，世稱誦之，號張三影。王介甫謂‘云破月來花弄影’，不如李冠‘朦朧淡月云來去’也?！?《后山詩話》)

鏈接 秋千。秋千，古字兩字均有“革”字旁，千字還帶走字，意思是揪著皮繩而遷移。早在遠古時代，人們?yōu)榱双@得高處的食物，在攀登中創(chuàng)造了蕩秋千的活動。最早稱之為“千秋”，傳說為春秋時代北方的山戎民族所創(chuàng)。開始僅是一根繩子，雙手抓繩而蕩。后來，齊桓公北征山戎族，把“千秋”帶入中原。至漢武帝時，宮中以“千秋”為祝壽之詞，取“千秋萬壽”之意，以后為避諱，將“千秋”兩字倒轉(zhuǎn)為“秋千”。以后逐漸演化成用兩根繩加踏板的秋千。到了唐宋時代，蕩秋千成了專供婦女玩耍的游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