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題】

唐詩篇名。七絕。李白作。見《李太白全集》卷二二。題一作《白帝下江陵》，一作《下江陵》。作于乾元二年(759)春。是時(shí)，李白因永王璘案獲罪流放夜郎途中遇赦，心情異常興奮，旋即由白帝城(在今四川奉節(jié)縣)乘舟東返江陵(今屬湖北省)，寫下此詩：“朝辭白帝彩云間，千里江陵一日還。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币灾坌兄儆骋r詩人獲赦東返的輕快喜悅心情。全詩可謂句句寫景，句句抒情，景和情融合無間，且寫得明快流麗，空靈飛動(dòng)。施補(bǔ)華說：“太白七絕，天才超逸，而神韻隨之?！?《峴傭說詩》)該詩是體現(xiàn)此種特色的代表性詩篇。沈德潛譽(yù)之為唐代七絕的壓卷之作(《說詩晬語》)。其中“兩岸猿聲啼不住”一句，以猿聲山影烘托舟船飄然出峽的迅疾，施補(bǔ)華說：“無此句則直而無味，有此句，走處仍留，急語仍緩，可悟用筆之妙”(《峴傭說詩》)，信為“能使通首精神飛越”(桂馥《札樸》)的神妙之筆。

【全詩】

?

《早發(fā)白帝城》

.[唐].李白.

朝辭白帝彩云間，千里江陵一日還。

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

【注釋1】

①彩云間：一則描繪早晨之云彩，一則形容白帝城地勢(shì)之高，為下句寫水勢(shì)之急張本。②千里：相傳白帝城至江陵共一千二百里，此“千里”乃舉其成數(shù)。③此句化用《水經(jīng)注· 江水》：“自三峽七百里中，兩岸連山，略無闕處，重巖疊嶂，隱天蔽日，自非亭午夜分，不見曦月。至于夏水襄陵，沿溯阻絕，或王命急宣，有時(shí)朝發(fā)白帝，暮到江陵，其間千二百里，雖乘奔御風(fēng)，不以疾也。……每至晴初霜旦，林寒澗肅，常有高猿長嘯，屬引凄異。空谷傳響，哀囀久絕。故漁者歌曰：‘巴東三峽巫峽長，猿鳴三聲淚沾裳。’”啼不?。阂蛔鳌疤洳槐M”。④輕舟已過：一作“須臾過卻”。

【注釋2】

1.這首詩大約是乾元二年(759)春，李白流放夜郎，行至白帝城(在今四川奉節(jié)縣)遇赦，將還江陵時(shí)所作。《水經(jīng)注·江水注》：“自三峽七百里中，兩岸連山，略無闕處。重巖疊嶂，隱天蔽日?！袝r(shí)朝發(fā)白帝，暮到江陵，其間千二百里，雖乘奔御風(fēng)，不以疾也。……每至晴初霜旦，林寒澗肅，常有高猿長嘯，屬引凄異。空谷傳響，哀轉(zhuǎn)久絕。”

2.江陵：今湖北江陵縣。

【翻譯1】

早晨離開云霞變幻的白帝城，

千里遠(yuǎn)的江陵一天就返回了。

白帝山兩岸的猿猴一直叫個(gè)不停，

我乘坐的小船已經(jīng)過了千萬座山。

【今譯2】

清晨，我辭別白帝城時(shí)，

白帝城聳立在朝霞彩云之間，

千里之遠(yuǎn)的江陵

一日飛還。

只覺得兩岸高猿長嘯，

輕快的小船，

已越過

萬重峰巒。

【鑒賞】

? ? 流放途中的李白，在白帝城(夔州)遇赦，隨即乘船東下江陵。不久前 溯江上三峽，“巴水忽可盡，青天無到時(shí)”，心情與舟船一樣滯重；此時(shí)歡 暢輕快，情見乎辭。

? ? 首句初登舟，回望山峻城高，曙色熹微，彩云繚繞，不必是神話中的巫 山那一段朝云；著一彩字，籠罩全詩，遷客心中的愁云為之一掃。重巖疊 嶂、隱天蔽日的三峽，唯高處得沐朝暾，乘興乘舟，仿佛自彩云間乘風(fēng)而 下，一篙千里，了無罣礙。

? ?次句緊接著極寫舟行如飛，回憶來時(shí)舟楫遲遲，“三朝又三暮，不覺鬢成 絲”，今還江陵，預(yù)擬千里水程一日可達(dá)。后來杜甫久居蜀中，忽聞官軍收 河南河北，懸想“即從巴峽穿巫峽，便下襄陽向洛陽”，心情近似。

? ? ?三、四兩句，聽猿啼，度萬山，有聲有色，不復(fù)是來時(shí)“月色何悠悠， 清猿響啾啾，辭山不忍聽，揮策還孤舟”了。哀猿不哀，水疾船輕，而詩人 飄然若凌空而行，眼見即到江陵，“山隨平野盡，江入大荒流”，胸中塊壘 全消，如萬重山之已過。

? ? ? 全詩以入云的白帝、遙望的江陵和兩岸千里萬重山構(gòu)成空間的寥廓感， 又以一遞一聲猿鳴不斷的空鏡頭和朝發(fā)夕至從容飛度的特寫鏡頭構(gòu)成時(shí)間的 瞬息感，互為作用，無非為了突出詩人重獲自由的喜悅。那飛動(dòng)的氣韻不就 來自自由的心的律動(dòng)么！

【賞析】

? ? 提到李白的七絕，人們總會(huì)首先想起《早發(fā)白帝城》這一名篇。

? ? 長江自白帝城(在今四川奉節(jié)縣東)向東流，經(jīng)過著名的三峽(瞿 塘峽、巫峽、西陵峽)，兩岸群山高峻，水流湍急，古時(shí)舟船經(jīng)此常 致覆沒，商旅視為畏途。李白這詩說： 早上辭別位居山上、高聳入云 的白帝城，乘舟東下江陵(今湖北江陵市)，因?yàn)轫樍鞫?，舟行迅捷?千里之遙，一天便到達(dá)了。在聆聽山間不斷啼嘯的猿聲中，輕舟很快 穿越了千萬重山峰組成的三峽地區(qū)。這詩的特點(diǎn)是竭力描寫行舟的迅 捷。一日千里，是一種夸張的說法。清代沈德潛評(píng)云：“寫出瞬息千里， 若有神助?！?(《唐詩別裁集》)頗為中肯。通過瞬息千里的感受，表現(xiàn) 了詩人輕快欣喜的心情和開朗的胸襟，表現(xiàn)了李白在眾多詩篇中所經(jīng) 常流露出來的豪放的性格特征。清代桂馥說： “晉王廙自尋陽(今江西 九江)迅風(fēng)飛帆，暮至都(今南京)。廙倚舫樓長嘯，神氣俊逸，李詩 即此種風(fēng)概?！?(《札樸》)以比喻很好地揭示了這詩所表現(xiàn)的李白的精 神面貌。

? ? 這詩在內(nèi)容上取材于酈道元《水經(jīng)注·江水》，酈文節(jié)錄如下，以 資比較：

? ?自三峽七百里中，兩岸連山，略無闕處。重巖疊嶂，隱天蔽 日，自非亭午(中午)夜分(午夜)，不見曦(太陽光)月。……或王 命急宣(朝廷傳達(dá)緊急公文)，有時(shí)朝發(fā)白帝，暮宿江陵，其間千 二百里，雖乘奔(奔馬)御風(fēng)，不以疾也?！恐燎绯跛?，林 寒澗肅，常有高猿長嘯，屬引凄異，空谷傳響，哀轉(zhuǎn)久絕。故漁 者歌曰：“巴東三峽巫峽長，猿鳴三聲淚沾裳?！?/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