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鄧千江

獻張六太尉

云雷天塹，金湯地險，名藩自古皋蘭。營屯繡錯，山形米聚，襟喉百二秦關(guān)。鏖戰(zhàn)血猶殷。見陣云冷落，時有雕盤。靜塞樓頭曉月，依舊玉弓彎。

看看，定遠西還。有元戎閫命，上將齋壇。區(qū)脫晝空，兜零夕舉，甘泉又報平安。吹笛虎牙間。且宴陪珠履，歌按云鬟。招取英靈毅魄，長繞賀蘭山。

〔皋蘭〕蘭州的舊稱。〔百二秦關(guān)〕此語出自《史記·高祖本紀》：“秦形勝之國，帶山河之險。懸隔千里，持戟百萬，秦得百二焉?！币馑际侵盖仃P(guān)險固，其兵二萬定當六國百萬大軍?！捕ㄟh〕古城名，在今陜西省西南。此處指漢代的班超，他曾被封為定遠侯。〔元戎〕統(tǒng)帥?！查€(kun)命〕將命。閫，原指郭門?！昌S壇〕將壇。〔區(qū)(ou)脫〕匈奴語，指漢胡邊境，戍守之地，這里借指西夏營壘?！捕盗恪撑e烽火的器具?！哺嗜城貪h宮名，舊址在今陜西淳化甘泉山。漢文帝時匈奴入侵漢境，烽火曾及甘泉宮?！不⒀馈持笇⑹?。〔賀蘭山〕又名阿拉善山，在今寧夏與內(nèi)蒙交界處，當時為金兵與西夏人交戰(zhàn)之地。

這首被后人譽為金人樂府“第一”的《望海潮》是寫給當時鎮(zhèn)守西部重鎮(zhèn)蘭州的張六太尉的。作者鄧千江和張六太尉的生平已不可考，但這首詞的雄風壯語至今讀來猶動人心魄。

這首詞開頭便以形容軍威的“云雷”二字起句，以黃河的險如天塹、城池的固若金湯說明蘭州自古以來便是有名的軍事重鎮(zhèn)。“營屯”三句言駐守蘭州的金兵力量的強大。首言軍營的交錯排列如同繡錦錯金的圖案，寫出兵眾之廣和軍紀之肅整。次言重迭的山勢象規(guī)劃軍事的聚米為山的軍事模型，暗指將領(lǐng)的善于指揮。最后說駐守在這襟喉之地的金兵就如同當年以二當百的“百二”秦兵。下面詞人又以雄渾之筆描摹了這古來征戰(zhàn)之地的悲涼景象。無論是古戰(zhàn)場上依然流淌著的殷血，天空中時時飄拂著陰云，盤旋的鷲雕，還是戍樓上的那如同玉弓般的一彎曉月，都使我們看到這古戰(zhàn)場的陰森慘冽，這邊塞的凄涼。下半闋作者用“看看”二字將筆鋒一轉(zhuǎn)，讓我們看到的又是另一番景象。先以“定遠西還”，漢代班超鎮(zhèn)守西邊，封侯的故事，借指張?zhí)镜逆?zhèn)守蘭州。又以元帥發(fā)布軍令，上將設(shè)壇點兵，極力描寫金兵的凜凜軍威。接著用“區(qū)脫晝空，兜零夕舉”寫西夏的營壘已空，烽火已熄。并用甘泉宮也燃起了報告平安的火炬，表現(xiàn)出敵兵已被征服。而將士中傳來的歡快的笛聲和宴會中的歌舞，正是描繪出金兵歡慶勝利的場面。結(jié)尾“招取英靈毅魄”兩句，承上半闋“鏖戰(zhàn)血猶殷”，直寫對獻身沙場的將士的祭奠，也和上半闋相呼應(yīng)，增加了這首詞的悲壯氣氛。

金人劉祁《歸潛志》載：“金國初，有張六太尉鎮(zhèn)守西邊。有一士人鄧千江者獻樂章《望海潮》云云?！睋?jù)此可知，此詞為諛美之作。然而詞中以“繁縟雄壯”之語言，描繪出皋蘭重鎮(zhèn)的天險兵勢，金兵的軍情戰(zhàn)事，景象渾烈，猶不失為一幅動人心魄的邊塞軍情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