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芾《望海樓》

云間鐵甕近青天，縹緲飛樓百尺連。^②

三峽江聲流筆底，六朝帆影落樽前。

幾番畫角催紅日，無事滄洲起白煙。

忽憶賞心何處是？春風秋月兩茫然。

【注釋】 ①望海樓：宋時在鎮(zhèn)江城內(nèi)，登樓可觀金山之景，樓有蔡襄所題“望海”二字。②鐵甕：即鐵甕城?！兜ね娇h志》記載，縣城(今鎮(zhèn)江)的子城又名鐵甕城，相傳為吳國孫權(quán)所筑。縹緲(piaomiao)飛樓：隱約可見的高樓?？~緲形容極高。杜甫《白帝城最高樓》中有“獨立縹緲之飛樓”的詩句，為此句所本。

【譯文】 高聳入云的鐵甕山啊，上摩青天，若隱若現(xiàn)的望海樓，百尺相連。三峽的濤聲流到了筆底，帆影帶著六朝繁盛落在酒杯之前。傍晚，一陣嗚嗚的畫角聲催落了嫣紅的夕陽，寧靜的滄洲泛起了茫茫的白煙。忽然回憶起以往的賞心樂事，卻不知而今何在？呵，春風、秋月，都是一片茫然！

【集評】 今·顧之京：“詩人寫景選擇了不同的立足點——遠近、內(nèi)外、上下，不同的視線——仰視、俯瞰、遠望，因而構(gòu)成寫景的不同角度，繪成多種特色的畫面，展現(xiàn)出望海樓既有高峻雄奇的氣勢，又有久遠博大的蘊含，還具有雋美淡遠的逸韻。米芾在此確是充分發(fā)揮了他畫家之所長。而夸張的寫景手法把那些難以描述的抽象意念也具體化了?！?《宋詩鑒賞辭典》第627頁)

今·范寧、華巖：這是一首題畫詩?！髡哌@首詩不僅重現(xiàn)了畫中的境界，而且表現(xiàn)了畫家峭拔的筆法，擴展了畫面的容量。詩中用‘三峽’與‘六朝’、‘幾番’與‘無事’對仗，呈現(xiàn)出一種粗獷的風格。(《宋遼金詩選注》第178頁)

【總案】 米芾是一位著名的畫家。這首詩寫望海樓形勝，意象鮮明，可謂“詩中有畫”。首聯(lián)、頷聯(lián)、頸聯(lián)，都以畫家的筆觸，創(chuàng)造出十分具體生動的意象，尤其是頸聯(lián)兩句，更以色彩對比，使詩具有了一種畫面美。詩雖然是寫望海樓，但并不拘泥于對樓本身的描寫，而映帶了山河的雄奇和歷史的興亡。尾聯(lián)則歸結(jié)到抒情主體的意緒和感受，從描繪到抒情，使詩更見出立意的深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