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 卡洛琳·凱瑟

別認為我離開你

是由于我自己想走。

相信我除非不得已，

決不會離你很遠。

離別一整天

你那深色的香氣仍留在我皮膚上。

到哪兒我都帶著你的信。

我的衣帶已經(jīng)可以在腰上繞兩圈。

多么希望它能把我倆捆起來。

我們都隱藏著愛情，你知道嗎？

這只是因為我們嘗過痛苦，因為迷信的恐懼？

我們是一個未開化時代的居民，

從小學的是自我克制和弄虛作假，

藏起我們芳香而脆弱的愛情。

(趙毅衡 譯)

卡洛琳·凱瑟(Carolyn kizer，1925— )出生于華盛頓州一個小城，曾先后就學于哥倫比亞大學和華盛頓大學。1959年凱瑟創(chuàng)辦《西北詩刊》雜志并任該刊主編。6年后她離職，從此主要在各大學執(zhí)教。

凱瑟的詩歌創(chuàng)作十分嚴謹，每首詩都要斟酌再三，才拿去發(fā)表。和許多美國詩人一樣，凱瑟也曾翻譯過中國古典詩歌，并在創(chuàng)作中自覺地借鑒中國古典詩歌的表現(xiàn)技巧。

這首《藏起我們的愛情》表現(xiàn)了現(xiàn)代人感情上的困惑。題目就很有吸引力。

詩歌剛開頭，詩人就用四行詩來申明一個意思：她是不得已才離開愛人。于是詩中出現(xiàn)了一個小小的懸念，讀者一定想知道是什么原因竟使她要離開愛人。接著詩人傾訴了離別后的情感：“你那深色的香氣仍留在我皮膚上?！笨梢韵胂髳廴说挠白泳拖篁?qū)之不散的香氣始終繚繞著她。不過，這還不只是他留給她的，她的思念似乎有幾分被動。而“到那兒我都帶著你的信”。則說明她主觀上沒有忘掉他，她還愛著他。那為什么要離別呢？讀者更急于知道個中原委。然而詩人仍有未盡之意，并不立刻做答，而是有意宕開一筆，寫到“我的衣帶已經(jīng)可以在腰上繞兩圈。”這句詩明顯受到中國古典詩歌的影響。因為我們自然會想到柳永的那句千古絕唱“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比绻f柳永用“衣帶漸寬”委婉表達自己因相思而消瘦是寫實，那么凱瑟的“可以在腰上繞兩圈”則是極大的夸張。因為前邊已交待過“離別整一天”，所以此句是極言對愛人的思念如何折磨著她。在曲意表達之后，又以“多么希望它能把我倆捆起來”，直抒渴望重逢的心情，一個“捆”字，結(jié)結(jié)實實地把詩人的情感呈現(xiàn)出來。至此，詩人已經(jīng)盡情抒發(fā)，寫足了她對愛人的深情，使讀者相信這是一對情愛深厚的戀人。解開懸念已勢在必然。

第二段，首句“我們都隱藏著我們的愛情，你知道嗎？”詩人好象在和愛人探討問題，是一個不令人滿意的解答，而且又加深了疑問：為什么要把愛情藏起來？ 第二句還是探討問題似的問句，讀者感到了他們的愛情曾經(jīng)歷過痛苦，他們有莫名的恐懼。但這不是根本原因。末句三行詩人亮出自己的答案：“我們是一個未開化時代的居民，從小學的是自我克制和弄虛作假，藏起我們芳香而脆弱的愛情?！边@個解答出乎意料，因為它上升得很高，升華到對民族對時代的反思，有全盤否定的意味。然而合卷深思，詩人表達的情感是真實而且令人難過的，它不正是現(xiàn)代社會愛情越來越脆弱、現(xiàn)代人對愛情越來越失去信心的寫照嗎？

這首愛情詩易讀易懂，卻又意味深長，充溢著濃郁的現(xiàn)代意識。整首詩起承轉(zhuǎn)合，富有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