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敘類·景中有人，便增姿態(tài)的宋詞賞析

【依據(jù)】 詠“蘇堤春曉”，則言曉妝之人； 詠“平湖秋月”，則言倚闌之人； 此詠“殘雪”，則言尋梅及踏雪之人。景中有人，便增姿態(tài)，詞家之思路也。(俞陛云《唐五代兩宋詞選釋》)

【詞例】

木蘭花慢

斷橋殘雪

周 密

覓梅花信息，擁吟袖，暮鞭寒。自放鶴人歸，月香水影，詩冷孤山。等閑，泮寒晛暖， 看融城、御水到人間。 瓦隴竹根更好， 柳邊小駐游鞍。 瑯玕，半倚云灣。孤棹晚，載詩還。是醉魂醒處，畫橋第二，奩月初三。東闌，有人步玉，怪冰泥、沁濕錦鹓斑。還見晴波漲綠，謝池夢草相關(guān)。

【解析】此詞是周密題詠西湖十景的組詞之一。向來吟詠勝景的倡和之作，多以寫景為主，即使寫人，這被寫的人，也是作為客體存在的人，形同于景物。狀物取景的詞人主體，往往并不直接在詞中出現(xiàn)，詞人的著眼點(diǎn)，在景不在人；主要在展現(xiàn)令人欣悅的自然景致，而不在展現(xiàn)欣賞自然景物的主體審美心理過程。前者的代表作品柳永的《望海潮》“東南形勝”，這類詞作往往因景致和詞藻的堆垛而有質(zhì)實之病。南宋以后，由于“英雄崇拜”普遍讓位于“隱士崇拜”的價值觀變化，江湖詞人以湖山清賞吟詠風(fēng)物為尚的審美情趣，成為時代的普遍時尚，吟詠勝景之詞，亦由展現(xiàn)令人欣悅的自然景致，轉(zhuǎn)為展現(xiàn)欣賞自然景物的詞人主體審美過程。周密此詞，題詠西湖勝景之一的斷橋殘雪，其獨(dú)特處，在于將以往被置于詞外的主體，直接置身景中，使人景相映，情景相融，使單純的自然景致和游賞，因詞人的感懷變得意蘊(yùn)層深，宛曲動人，所謂 “景中有人，便增姿態(tài)，詞家之思路也”，因為 “詞之為體，要眇宜修”，借景寓人之 “幽約怨悱”意緒，正是詞人也是周密此詞的長處。

發(fā)端三句，經(jīng)寫冬末春初的輕寒薄暮之中，信步而來斷橋殘雪中尋探梅花信息的詞人?！白苑批Q人歸”三句，觸物感舊，以林逋代指故人故游去后，詩冷孤山的幽寂，映帶出斷橋殘雪、孤山之畔早梅 “月香水影”的疏淡幽韻，并且由此帶出昔日林逋筆下的梅花 “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的雅姿幽韻。寥寥數(shù)語，已盡得斷橋殘雪，月下賞梅清景的清逸神韻?！暗乳e”至上片結(jié)句數(shù)語，想象轉(zhuǎn)眼之間，冰消雪化，春天來臨之時，與二三好友，效仿竹中高人，再游此地，柳邊駐鞍，欣賞春景的情景。過片 “瑯玕”至 “奩月初三”，更進(jìn)一層，寫新月初升的春夜，泛舟西湖，載詩載酒，往還于玉竹輕云掩映的畫橋水灣。烘染出一幅又一幅春意融融，空靈雅逸的西湖斷橋勝景?！皷|闌”至結(jié)，由想象轉(zhuǎn)回眼前，寫東闌步雪探梅，冰泥沁錦的感受，并由眼前殘雪掩蓋的湖面，想象春天到時，晴波漲綠，池塘再生春草，使舊游之人夢魂牽系的依依不舍之情。在今昔對比之中，再一次展現(xiàn)詞人對西湖勝景的獨(dú)到感悟與欣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