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結(jié)類·起結(jié)生新的宋詞賞析

【依據(jù)】 如此詞起結(jié)，始當?shù)谩吧隆倍帧?先著、程洪 《詞潔輯評》 卷四)

【詞例】

萬 年 歡

史達祖

兩袖梅風，謝橋邊，岸痕猶帶陰雪。過了匆匆燈市，草根青發(fā)，燕子春愁未醒。誤幾處芳音遼絕，煙溪上采菉人歸，定應(yīng)愁沁花骨。非于厚情易歇，奈燕臺句老，難道離別。小徑吹衣，曾記故里風物，多少驚心舊事，第一是侵階羅襪。如今但柳發(fā)晞春，夜來和露梳月。

【解析】詞如何開頭和結(jié)尾，沒有固定成法，只求新奇為好。這首詞的開頭是對景興起?！皟尚涿凤L，謝橋邊，岸痕猶帶陰雪?！边@正是梅雪爭春的季節(jié)，溪水、小橋，又點出了江南景物。這里既點出了地域，又寫明了時序，更渲染了詞作者的心緒?！斑^了匆匆燈市，草根青發(fā)，燕子春愁未醒?！边@又具體點明是剛剛過了元宵節(jié)，春草萌發(fā)，作者的愁緒也萌發(fā)了。春愁二字，是全篇風骨?！俺睢笔裁茨?？愁的是和心中的女子斷絕了訊息。“誤幾處芳音遼絕”，這句貴在隱含不露，“芳音”指何人，居何處，都不道明，在霧靄中的小溪上，采藎草的人回來了，這又勾起了對伊人的緬想。這懷想、這愁緒，沁入花骨，沁透人心。清人沈雄在 《古今詞話》 中說：“起句言景者多，言情者少，敘事者更少。大約質(zhì)實則苦生澀，清空則流寬易。”這首詞的起句寫景，景中寓情，情景交融；情中寓事，事與景諧。究竟這溪水橋邊曾發(fā)生過什么事，寓過什么情，卻都在清空質(zhì)實之間。太質(zhì)實則易直露，太清空則又易寬泛，就在這含藏不露中反而更能激發(fā)讀者的聯(lián)想。

如果說這首詞的上闋是由景入情，那么下闋則是由情入景。“非于厚情易歇，奈燕臺句老，難道離別?！薄把嗯_”指戰(zhàn)國時燕昭王所筑的黃金臺，他曾置千金于臺上宴請?zhí)煜沦t士，現(xiàn)在這黃金臺早已成為歷史，有才德的賢士難于施展抱負，不是我想中斷這段深厚情誼，只是心緒不好，難道離別?！靶酱狄?，曾記故里風物，多少驚心舊事，第一是侵階羅襪?！?“侵階羅襪”是用李白 《玉階怨》 的典，“玉階生白露，夜久侵羅襪，卻下水精簾，玲瓏望秋月”，這是寫一個女子在玉石臺階上等待她所思戀的人。在詞中、詞人也回憶起過去美好的日子，特別緬想到那位女子等待他幽會的情景，令人神往、令人激動。然而現(xiàn)在的景象是人去階空，只有剛剛涼干的柳條兒，沾著露水在月光中婆娑，仿佛少女在梳理飄逸的長發(fā)。結(jié)句以景結(jié)情，與起句遙相呼應(yīng)： 起句寫梅，結(jié)句寫柳；梅在風中，可以想見其馨香飄逸，激發(fā)人的嗅覺； 柳在風中，但見舞影婆娑，引起讀者視覺審美享受。結(jié)局雖未寫風，但從一個“梳”字使人感受到風的存在，這就是“借柳畫風”，起句雖未寫梅香，但從一個 “風”字讓人感受到香飄溪橋。

張功甫評論史達祖的詞 “妥貼輕圓，辭情俱到”，姜堯章說他“奇秀清逸，融情景于一家，會句意于兩得?！笔吩~起結(jié)生新，就新在景起景結(jié)，景中寓情，情景交融，首尾呼應(yīng)。使讀者產(chǎn)生聯(lián)想，更覺余韻深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