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提要】

帖撒利國王埃宋之弟珀利阿斯篡奪了王位，為了阻止埃宋之子伊阿宋討回王位，珀利阿斯命他去科爾喀斯取得金羊皮。伊阿宋制成大船阿耳戈號，與諸多聞名希臘的英雄們一路歷經(jīng)艱險到達(dá)科爾喀斯。該國公主美狄亞愛上了伊阿宋，幫助他取得金羊皮，與他結(jié)為夫妻。幾年后，喜新厭舊的伊阿宋拋棄美狄亞，迎娶科任托斯公主。美狄亞設(shè)計謀害了科任托斯公主，并殺死了她自己與伊阿宋的孩子，報復(fù)了伊阿宋。最終，絕望的伊阿宋自刎而死。

【作品選錄】

伊阿宋在埃厄忒斯的宮殿

清晨，阿耳戈英雄們正在議論紛紛地討論。伊阿宋站立起來，說：“我提議： 大家都要安靜地留在船上，不過要武器在手，做好準(zhǔn)備。我想帶佛里克索斯的兒子，另外再從你們中間挑選二人，一起進(jìn)入國王埃厄忒斯的宮殿。我將好言相問，看他是否愿意把金羊皮交給我們。毫無疑問，他會拒絕我們的請求，那么以后所可能發(fā)生的一切，都必須歸咎于他。誰知道呢，也許我們的話能夠改變他的主張。他那時候也曾讓人說服，同意收留無辜的佛里克索斯。佛里克索斯只是逃避后母才流落野外的?！?p>

年輕的英雄們同意伊阿宋的主張。他手持赫耳墨斯的和平杖，帶著佛里克索斯的兒子以及伙伴忒拉蒙和厄利斯國王奧革阿斯離開大船。他們踏上一塊大田，周圍長滿著婀娜的柳樹。他們驚恐地看到樹上懸掛著許多尸體，全用鐵鏈鎖捆著。死者生前不是罪犯，也不是被殺害的陌生人。在科爾喀斯，人們不準(zhǔn)把死去的男子火化或者土葬。他們將尸體裹在粗糙的牛皮里，吊掛在遠(yuǎn)離城市的樹木上，讓尸體在空中風(fēng)干，只有婦女死后才埋葬入土。

科爾喀斯是一個人口眾多的大民族。為了讓伊阿宋和他的隨從一路上沒有干擾和阻礙，阿耳戈英雄的佑護(hù)女神施法在城內(nèi)降下濃幛密霧。直到英雄們進(jìn)入宮殿以后，她才把重霧驅(qū)散。他們站在宮殿的前院，嘖嘖連聲，稱贊厚實(shí)的磚墻，稱贊巍峨的大門和雄偉的立柱，連大樓也鑲嵌了一道突出的大理石橫腳線。他們悄悄地踏過前院的門檻。高高的葡萄藤攀緣而上，下面珍珠似的點(diǎn)綴著四個常年流動的噴水池。奇異的是一口井內(nèi)噴出了沙沙作聲的牛奶，第二口井內(nèi)是酒，第三口井內(nèi)流出了芬芳的香油，第四口井內(nèi)是水，冬暖夏涼。技藝高超的赫淮斯托斯親自完成了這座人間稀罕的作品，他用礦石冶煉成公牛的藝術(shù)模型。公?？谥袊娡铝一?。他又用生鐵鑄造耕犁。他把這些工藝品全部送給埃厄忒斯的父親，感謝這位太陽神在巨人之役中拯救了赫淮斯托斯，讓他坐進(jìn)了太陽神的巨車。

走過前院以后，又來到中院。左右兩旁是巨大的石柱。一路往前，石柱后面有不少門廳。阿耳戈英雄們正在往前，迎面看到幾座宮殿。一座宮殿里住著國王埃厄忒斯，另一座宮殿里住著他的兒子阿布緒爾托斯，其他的房間里住著宮廷使女和國王的女兒卡爾契俄珀和美狄亞。小女兒美狄亞幾乎很少露面，常常在赫卡忒神廟里生活，是赫卡忒的女祭司。這一回卻是出于赫拉的原因。赫拉是希臘人的佑護(hù)女神，她讓美狄亞留在宮殿里。

正當(dāng)美狄亞離開自己的房間，準(zhǔn)備去姐姐那里時，在途中撞見了一批英雄。姑娘猝不及防，驚叫一聲?？柶醵礴曷劼暭泵﹂_門出來，卻突然歡呼地叫了起來，因?yàn)樗吹矫媲罢局约旱乃膫€孩子，那是菲紐斯的兒子。真是喜從天降，孩子們也立即撲入母親的懷抱。

美狄亞和埃厄忒斯

埃厄忒斯和他的王后厄伊底伊亞聞聲趕來。不一會，大院里擠滿了人。仆人們忙碌著宰殺一頭大公牛，用來款待客人。另一些人劈木柴，生火。第三部分人急忙燒水待客。正在大家忙碌不堪的時候，愛神卻高高地飛翔在空中。她從箭袋中抽出一桿羽箭，然后無聲無息地朝地面降落下來，蹲伏在伊阿宋的身后，目光炯炯地瞄準(zhǔn)了國王的女兒美狄亞。一會兒，箭已著身，美狄亞覺得心口一陣攪痛。姑娘深深地呼吸著，不時悄悄地抬起目光注視著伊阿宋。除此以外，她覺得思想里空空如也。

嘈雜聲中，大家都沒有發(fā)現(xiàn)美狄亞的變化。仆人們端上佳肴美酒，阿耳戈英雄用熱水沐浴，然后高高興興地坐上餐桌，開懷暢飲。席間，埃厄忒斯的孫子敘述了途中的遭遇，國王趁機(jī)悄悄地跟他打聽這批陌生人是誰。“我不想對你隱瞞，祖父，”阿耳戈斯輕輕地附在他的耳后，說，“這些人是為了金羊皮前來找你的。有個國王想把他們趕出故國家園，因此給了他們這個危險的任務(wù)。他希望這批英雄會招惹宙斯的憤怒，會招致佛里克索斯的報復(fù)。帕拉斯·雅典娜幫助他們造了一條大船，非常牢固。大船經(jīng)歷了多少風(fēng)浪，牢不可破。希臘國的英雄們大膽地聚集到船上，英勇無比，一往無前。”

國王聽到這里吃了一驚，他對孫兒們十分生氣。他認(rèn)為無風(fēng)不起浪，一定是孫兒們招引來這么多陌生人，現(xiàn)在聚集在王宮大院。國王眨巴著眼睛，眼睛里充滿著怒火。他大聲地說：“你們這批叛徒，滾出去，別讓我看見你們！你們不是來取金羊皮，而是來搶我的王杖和王冠。要不是你們遠(yuǎn)道而來，我今天真的會大發(fā)雷霆！”

忒拉蒙坐在國王邊上。他聽到這些話，十分生氣。忒拉蒙正想站起來回答國王，伊阿宋及時阻止了他。伊阿宋說：“埃厄忒斯，請你放心，我們來到你的城市，進(jìn)入你的宮殿，卻不是為了前來搶劫。誰愿意漂洋過海，經(jīng)歷如此險惡的行程，掠奪一些陌生的財產(chǎn)，從而使自己富裕起來呢？可憐我的家庭命運(yùn)和兇惡的國王命令把我推上了這條途徑。你如果把金羊皮贈送給我，整個希臘國都會因此而稱贊你，我們也一定以行動來感謝你。如果你遇上戰(zhàn)事，那就可以把我們看作你的同盟兄弟。”

伊阿宋說這番話，想要安慰國王，國王卻在暗暗思量如何當(dāng)場把這批人殺死或者預(yù)先試試他們的力量。經(jīng)過一陣激烈的思考，他漸漸地平靜下來，說：“我們何必如此害怕呢？如果你們真是神的兒子，那么就可以把金羊皮帶回去。我喜歡勇敢的男子漢，愿意把一切都賞賜給他們?？墒悄銈?nèi)绾尾拍芟蛭绎@示才干呢？在阿瑞斯的田地里放牧著兩頭公牛： 鐵蹄，口中噴火。我習(xí)慣用這兩頭牛耕地。等我把土地全部平整以后，我在溝洼里并不撒下谷物，而是播種丑惡的龍牙，龍牙入地后長出一群男人，他們從四面八方朝我圍攏過來。我必須揮動長矛，把他們一個個打倒在地。每天，我趕清晨給牛套上軛具，經(jīng)過一天辛勤的勞動，直到晚上我才能休息。陌生人，如果你能夠像我一樣行事，那么在你事成的當(dāng)天就可以得到金羊皮?？墒俏也荒苁孪冉o你禮物，因?yàn)橛赂业哪凶訚h是不能畏懼艱難和險阻的。”

伊阿宋一聲不吭地坐在那兒，拿不定主張，不敢不加思索地躍身于一場困難的冒險。后來，他拿定了主意，回答說：“不管這回任務(wù)多么艱巨，我愿意經(jīng)歷一切考驗(yàn)。國王，我不惜為此而獻(xiàn)身。對一個凡人來說，難道還有比死亡更糟糕的危險嗎？命運(yùn)把我送到這里，我樂意聽從它的安排?！?p>

“好吧，”國王說，“你可以回到伙伴中去，可是應(yīng)該好好地思考一下。如果你不能完成任務(wù)，那么干脆還是讓我去干，你們盡快離開這里，免得為難！”

阿耳戈斯的建議

伊阿宋和兩位隨從立即從座位上站起身來，佛里克索斯的兒子中只有阿耳戈斯愿意跟隨他們，一行數(shù)人離開了宮殿。美狄亞透過面紗觀察著伊阿宋，她的思緒早已魂?duì)繅衾@地跟著他一路去了。當(dāng)她重新回到自己的閨房，不由得失聲痛哭，可是一會兒她又自言自語地說道：“我干嗎悲傷呢？這位英雄跟我有什么相干？即使他是最顯赫的英雄，或是最糟糕的狗熊，甚至倒霉下地獄，這一切都是他的事情?？墒?，唉，但愿他能逃避厄運(yùn)！仁慈的女神赫卡忒，保佑他平安回家吧！如果他被公牛制服了，那么他應(yīng)該事先知道，至少我將為他的命運(yùn)感到悲哀！”

阿耳戈的英雄們興致勃勃地朝大船走去，阿耳戈斯告訴伊阿宋：“你也許不贊成我的建議，不過我還是愿意告訴你。我認(rèn)識一位姑娘，她跟冥界女神赫卡忒學(xué)會了使用魔湯。如果我們能夠爭取到她的幫助，那么你將勝利地完成這場斗爭。只要你愿意，我可以爭取到她的支持?！?p>

“如果你愿意干的話，我的朋友，”伊阿宋回答說，“我不會說個不字?？墒菍ξ覀儊碚f，名聲也不好，因?yàn)槲覀兓厝サ拿\(yùn)取決于一個女人的恩德?！?p>

說話間他們已經(jīng)回到船上，來到伙伴中間。伊阿宋介紹了他對國王的承諾，朋友們一聲不吭地坐在那里。最后，珀琉斯站起來打破沉默，他說：“伊阿宋，如果你想履行你的諾言，那么就請作準(zhǔn)備吧！如果你覺得沒有把握，那就干脆別去插手。可是，在這種情況下，你要知道，你的朋友們面臨的前途只有死亡，別無選擇。”

忒拉蒙和另外四位伙伴卻忍不住地跳了起來。他們斗志昂揚(yáng)，希望拼殺一場。阿耳戈斯安慰他們，他繼續(xù)說：“我認(rèn)識一位姑娘，她會使用魔湯。她是我的母親的妹妹，讓我去說服母親，爭取那位姑娘支持我們。到那時候我們才可以談得上戰(zhàn)勝各種冒險。伊阿宋才能履行自己的責(zé)任和義務(wù)。”

他的話剛說完，面前突然出現(xiàn)一道征兆： 一只鴿子被雄鷹追趕著，撲入伊阿宋的胸脯，俯沖下來的猛禽卻像石頭一樣掉在船尾的艙板上?？吹竭@里，一位英雄突然想起年邁的菲紐斯曾為他們作過預(yù)言，阿佛洛狄忒將會幫助他們，讓他們最后返歸故里。大家都同意阿耳戈斯的計劃，只有阿法洛宇斯的兒子伊達(dá)斯十分不情愿，他說：“當(dāng)著眾神的面，難道我們到這里來只是想當(dāng)女人的奴仆嗎？我們?yōu)槭裁床徽野⑷鹚?，卻找了個阿佛洛狄忒呢？難道一只鴿子就會阻擋我們?nèi)ミM(jìn)行拼戰(zhàn)嗎？”又有一些英雄動搖了，他們小聲地咕嚕著，可是伊阿宋卻支持阿耳戈斯的主張。大船靠在岸旁，大家在船上等待著使者帶回來喜訊。

阿耳戈斯果然找到了母親，請她說服美狄亞幫助希臘英雄?？柶醵礴晔滞槟俏荒吧凶?，可是她不敢惹父親生氣發(fā)火?，F(xiàn)在看到兒子懇切相求，她答應(yīng)給予幫助。

美狄亞煩躁不安地躺在床上。她做了一個可怕的惡夢。夢中她看到伊阿宋正在跟公牛搏斗，他這回不是為了金羊皮，而是為了要娶美狄亞為妻，要把她帶回家鄉(xiāng)。于是，伊阿宋跟公牛展開了生死決斗。美狄亞十分起勁，她似乎親自參加決斗并戰(zhàn)勝了公牛。沒料想她的父親卻不守信義，拒絕給予伊阿宋已經(jīng)答應(yīng)了的代價和條件。于是在父親和陌生人之間又開始了激烈的爭執(zhí)，雙方都拉她當(dāng)仲裁。她在夢中選擇了陌生人。父母親痛哭流淚，突然間又大聲叫喚起來——叫喚聲把美狄亞從夢中驚醒了。

醒來以后，她急著想去姐姐的房間?？墒撬P躇不前，于是在前廳里停留了好一陣。她離開前廳四次，又四次倒轉(zhuǎn)回來。最后，她痛苦萬分地?fù)湓谧约旱拇采希蘖似饋?。一位貼身的女仆看到了，十分同情女主人美狄亞，急忙把消息告訴卡爾契俄珀。卡爾契俄珀聞訊趕來，看到妹妹面色羞紅，雙淚直下，心里非常同情。她問：“發(fā)生什么事了？你病了嗎？”

美狄亞答應(yīng)幫助阿耳戈英雄

美狄亞臉上泛起一陣紅暈。她十分害羞，不敢說話?？墒菒矍榻o了她勇氣。于是，她繞了一個彎子，機(jī)智地說：“卡爾契俄珀，我為你的兒子們擔(dān)憂，我害怕父親會把他們連同陌生人一起殺掉。這是我在夢里見到的可怕情景。但愿眾神保佑，讓夢境不得靈驗(yàn)?！?p>

卡爾契俄珀聽了十分害怕，“我就是為此來找你的，”她說，“我向你發(fā)誓要支持他們，反對我們的父親！”說完，她用雙手抱住美狄亞的膝蓋，把頭靠在她的懷里。姐妹倆哭得淚人一般，無比悲傷。這時候只聽美狄亞說：“憑著天地，我對你起誓： 為了拯救你的兒子，只要我能做的，我都在所不辭。”

“那么，”姐姐接過話說，“為了我的孩子，你也應(yīng)該給那位陌生人一個辦法，讓他幸運(yùn)地完成那場可怕的決斗。我的兒子阿耳戈斯以他的名義請求我，希望得到你的幫助?！?p>

美狄亞的心高興得激烈地跳動起來。她滿面通紅，不由自主地沖口說出一番話：“卡爾契俄珀，如果你的生命以及你的兒子的生命安危不能成為我最關(guān)心的事，那么明天的曙光就不再為我照耀。明天我將趕大早去赫卡忒神殿，為陌生人取拿魔藥，它能夠緩和公牛的攻勢?！?p>

卡爾契俄珀離開了妹妹的閨房，她給阿耳戈斯送去令人安慰的消息。

整整一夜，美狄亞翻來覆去，進(jìn)行著激烈的斗爭?！拔沂欠翊饝?yīng)得太多了？”她追問著自己，“為了一個陌生人，用得著我花費(fèi)這么大的精力嗎？對，我應(yīng)該救他一命，他應(yīng)該如心中所愿地去生活。可是，等到事情成功了，我卻要死了，到那時一定會有人糟蹋我，說我毀掉了我們一家，因?yàn)槲沂菫榱艘粋€陌生人而死的。那該是多么可怕的謠言??！”她從房間取出一只小箱子，里面藏著生藥和死藥。她把箱子擱在膝蓋上，打開，想要嘗嘗死藥的味兒。突然，一切生活的歡樂一股腦兒地涌現(xiàn)腦海，太陽比平日里更可愛，她的心里充滿了對死的恐懼。美狄亞把箱子合上，擱在地上，那是伊阿宋的佑護(hù)女神赫拉撩撥了她的心緒。她來不及等到曙光初現(xiàn)，便急忙要去取回已經(jīng)答應(yīng)了的魔藥，希望帶著它來到心愛的英雄面前。

伊阿宋和美狄亞

東方剛剛透現(xiàn)魚白肚，一抹朝霞還沒有照亮天空，姑娘便急忙從床上跳下來，扎好金黃的頭發(fā)。先前它們還悲傷地披散在肩頭。她從臉頰上擦去最后的一絲淚痕，用花蜜般的脂霜打扮了一通。夜晚的悲傷如煙消云散，她敏捷地穿過宮殿，命令十二名女仆，迅速給她駕車，把她送到赫卡忒的神殿。美狄亞自己則從小箱子里取出一種藥膏，人們稱之為普羅米修斯油。這是一種寶物，如果有人前往冥府懇求女神，然后又用這種藥膏涂抹全身，此人在那一天將會刀槍不入，火燒不進(jìn)，可以在整整一天內(nèi)所向無敵，戰(zhàn)無不勝。藥膏是由一種根須的黑汁制成的。說來話長，普羅米修斯的肝臟被啄食的傷口不愈，滴血不止。他的血流入地里，從中長出的幼芽，生成根須，里面的黑汁熬成藥膏，所以稱為普羅米修斯油。美狄亞親自用一只貝殼，一滴滴地積聚了這類植物的寶貴汁液。

馬車已經(jīng)備好，兩個使女跟女主人一起登上車。美狄亞接過韁繩和馬鞭，揚(yáng)鞭催馬。馬車滾動著穿過了城市，其余的女傭們在后面步行。她們追趕得大汗淋漓，氣喘吁吁。兩旁的行人都恭恭敬敬地為國王的女兒讓路。

美狄亞終于來到神殿。她跳下馬車，想了一陣，開口跟女仆們說：“朋友們，我跟這位陌生的男子接觸，真是罪孽深重。我的姐姐和她的兒子阿耳戈斯要求我?guī)椭麄兊念^領(lǐng)，他要制服那批公牛，讓我用魔藥使得他刀槍不入。我表面上答應(yīng)了，而且約他到神殿里來，說是單獨(dú)與他會面，那是為了得到他的禮物，回頭我再分給你們。我其實(shí)會給他毒藥，讓他徹底失敗。所以我進(jìn)門的時候，你們不要跟隨在我的左右，否則他會產(chǎn)生懷疑！”

女仆們對這狡猾的主意感到十分滿意，果然照吩咐行事。

阿耳戈斯和他的朋友伊阿宋以及利用飛鳥占卜的莫珀索斯一路趕來。赫拉讓她的佑護(hù)弟子伊阿宋今天更加氣宇軒昂，身段不凡。美狄亞不時地透過廟門朝大街上張望，一有腳步聲，甚至風(fēng)聲，她就急忙探出頭去，想要聽個明白。伊阿宋和他的朋友終于跨進(jìn)了大殿，風(fēng)流倜儻，十分自豪，猶如大海中升起的天狼星，神采奕奕。姑娘猛地看到英雄，連呼吸都停住了。她眼前一陣漆黑，雙頰一陣發(fā)熱，心慌意亂，不知道如何辦才好。

伊阿宋和美狄亞面對面站著，沉默了好一陣子。最后，伊阿宋開口打破了沉默，“你為什么見我害怕呢？我是來求取援助的。請把答應(yīng)你姐姐的魔藥給我吧，我需要你的幫助。不過請別忘掉，我們的腳下正是一塊神圣的地方，任何的欺騙在這里都是罪孽。我們阿耳戈英雄的母親和妻子們也許已經(jīng)在悲哭我們的命運(yùn)，你可以通過幫助摘除她們鉆心的煩惱。那樣，你會受到全希臘的尊重，希臘人將會把你當(dāng)作神?！?p>

美狄亞默默地聽他說完，微笑著看著地面，為受到稱贊而高興。多少話涌到嘴邊，她多么希望把一切都告訴他啊！可是她還是一聲不吭，只是從小箱子上解下噴香的扎帶，伊阿宋連忙從她手中接了過去。她多么希望趁機(jī)把自己的心從胸膛里剖開，也一起送給他，如果他需要的話。他們都害羞地看著地面。然后，兩束眼光終于渴望地交織在一起，激起了多少愛的火花。

美狄亞說話時顯得很艱難，“聽著，我將如何幫助你： 如果我的父親把龍牙交給你，讓你去播種，那么你可以先在河水中找一寂靜之處，下去洗個澡，然后穿上黑衣衫，在地上掘一道旋轉(zhuǎn)式的土溝，填上一堆木柴，殺一頭母羊羔，架在木柴堆上燒掉，再用甜甜的蜂蜜給赫卡忒祭獻(xiàn)一杯飲料。等這一切做完以后你再離開木柴堆?？墒?，不管你身后響起腳步聲或聽到狗的吠叫，你都不能轉(zhuǎn)過身去。否則，祭獻(xiàn)的犧牲會變質(zhì)壞掉。等到第二天清晨，你可以用我給你的魔藥涂抹全身。魔藥具有無窮的力量。你不僅可以感覺到能夠戰(zhàn)勝一切凡人，甚至超過一切仙人。你還應(yīng)該把你的長矛、寶劍和盾牌也抹上一層油脂，那么你就能夠刀槍不入，火燒不傷。當(dāng)然，你的強(qiáng)大只能維持一天時間。你就在那一天前去戰(zhàn)斗。我還可以給你一點(diǎn)幫助。當(dāng)你套上公牛，耕遍土地，播種完龍牙，并看到龍牙破土而出的時候，你別忘掉往里面扔一塊大石頭?？衽募一飩儗ち业貭帄Z石頭，就像一群瘋狗爭搶一塊面包一樣。你應(yīng)該趁機(jī)撲進(jìn)去，把他們一一砍翻在地。那時候你也許可以毫不費(fèi)力地從科爾喀斯取回金羊皮，離開這里！對，從此以后，你可以離開這里，只要你愿意?！?p>

說話的時候，她早已雙頰流淚。因?yàn)樗?，果真如此，陌生人可就又要漂洋過海，離開科爾喀斯了。她悲傷地握住對方的右手，心里止不住地一陣陣痛苦，說：“你回去以后，別忘掉美狄亞。我也會惦念你的。告訴我，你的祖國在哪兒？是啊，你將和伙伴們一起乘坐美麗的大船回到故國家園。”

伊阿宋感到有股抵御不住的感情，他也深深地愛著美狄亞：“請相信我，高貴的公主，我只要能夠逃離大難，將會日日夜夜地懷念你。我的家鄉(xiāng)在帖撒利的愛俄爾卡斯，那是普羅米修斯的兒子丟卡利翁建造許多城市和廟宇的地方。那里的人們還不知道你們的國家叫什么名字?！?p>

“啊，你住在希臘國，”她回答說，“希臘國人要比我們這里人大方慷慨。因此，千萬別講到你在這里受到怎樣的接待，只是在寂靜處悄悄想念我吧！即使這里的人全都把你忘掉了，我也會想念你的。但要是你忘掉我了，那么讓愛俄爾卡斯的風(fēng)吹來一只小鳥，我會使它讓你回憶起，你是通過我的幫助才逃離厄運(yùn)的！唉，多么想讓我親自來到你的家鄉(xiāng)，親自提醒你一聲啊！”說到這里，姑娘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嗖嗖地滾落下來。

“你在說什么呀？”伊阿宋回答說，“把你的風(fēng)和鳥都送到九霄云外去吧！不過，你如果跟我一起回到希臘，一起回到我的故鄉(xiāng)，那里的女人和男人們都會尊重你，把你看作神一樣，向你祈求，因?yàn)槟愕慕ㄗh讓他們的兒子、兄弟、丈夫避免了死亡。而且你還完全屬于我，除了死神以外，誰也不能奪走我們的愛情！”

美狄亞聽到此話十分幸福，可是她同時又思量起來，因?yàn)橐x開自己的祖國，那是多么的可怕啊。不過她還是決定到希臘去，那是因?yàn)楹绽脫芰怂男木w。女神希望作為科爾喀斯女子的美狄亞離開自己的祖國，前往愛俄爾卡斯，從而幫助伊阿宋識穿珀利阿斯的陰謀。

再說女仆們在門外焦急地等待著。時間過得很快，美狄亞早就應(yīng)該回去了。要不是細(xì)心的伊阿宋提醒她，她也許還真的忘掉回家了哩。伊阿宋說：“時間到了，該回去了，否則大家都要知道我們間的事情了。我們以后還會在這里見面的。”

伊阿宋完成了埃厄忒斯的使命

伊阿宋滿懷喜悅地回到船上，見到了伙伴們。

美狄亞也朝女仆們走去。她們早就迎了過來——美狄亞卻一點(diǎn)兒也沒有看到。她的心在激烈地顫抖。姑娘輕捷地登上馬車，催動牲口，然后由著牲口把車子一直拉到宮中?？柶醵礴暝趯m殿里心驚膽戰(zhàn)地等待著，為兒子的命運(yùn)擔(dān)憂。她坐在一張小小的矮凳上，左手支撐著下垂的腦袋。

伊阿宋興致勃勃地告訴伙伴們，說美狄亞已經(jīng)把魔藥交給了他。阿耳戈英雄們十分高興，只有伊達(dá)斯生氣地把牙齒咬得格格作響。第二天早晨，他們派了兩位勇士去見埃厄忒斯，準(zhǔn)備催討龍的種子。國王把幾顆龍的牙齒交給他們。那條龍是被底比斯國王卡德摩斯殺掉的。國王胸有成竹，知道伊阿宋絕對完成不了播種龍牙的任務(wù)。

接到任務(wù)以后，伊阿宋趁著深夜在河水里洗了一個澡。他完全按照美狄亞的吩咐，又給赫卡忒祭獻(xiàn)犧牲。女神聽到了她的祈禱，帶著一群丑惡的游龍，從洞府中出來。龍口里銜著熊熊燃燒的櫟樹樹枝。冥府的獵犬吠叫著圍著她轉(zhuǎn)來轉(zhuǎn)去。伊阿宋十分害怕，可是他仍然記得戀人的吩咐，頭也不回地朝前走去。他一直回到大船上，又跟伙伴們在一起。他們看到高加索的雪山頂上影映著一抹朝霞，新的一天開始了。

埃厄忒斯穿上結(jié)實(shí)的鎧甲： 那身裝束還是上回跟巨人作戰(zhàn)時穿戴的。他頭上戴著金盔，旁邊配備四朵大花飾，手中拿著一塊四層皮的盾牌。盾牌很重，除了他和赫拉克勒斯以外，幾乎沒有旁人能夠?qū)⑺e起來。兒子給他牽來一群快馬。他登上馬車，飛也似的離開了城區(qū)。后面跟著一大批人。國王只是想從旁觀看這天的搏斗?？墒撬麉s全身披掛，好像親自出征似的。

遵照美狄亞的指導(dǎo)，伊阿宋用魔油涂抹了長矛、寶劍和盾牌?；锇閭冊谒車铇屌?，想跟伊阿宋的長矛較量一番。不料長矛堅(jiān)硬如山，誰也別想將它弄彎。伊達(dá)斯十分生氣，他抓住槍桿試試槍尖是否結(jié)實(shí)。槍尖如新的那樣十分鋒利。英雄們看到以后，大聲喝彩。

伊阿宋又用油把自己的身體擦拭一遍。他突然感到四肢無比強(qiáng)大，力量大增。英雄們陪著他們的首領(lǐng)搖船前往阿瑞斯田地，國王埃厄忒斯率領(lǐng)一群人已在等候他們。他們把船攏岸、扎緊。伊阿宋首先跳下岸去。他手執(zhí)長矛、盾牌，拿出頭盔，接到國王遞給的龍牙。龍牙又尖又硬，裝滿了一頭盔。然后，他把寶劍用一根皮帶斜掛在肩膀上，邁步朝大田走去。他看到地上放著沉重的軛具，那是準(zhǔn)備套公牛耕田用的。旁邊擱著耕犁和犁鏵，全是鐵制的。他把槍尖緊緊地擰在長矛頂端，把頭盔擱在地上，然后手持盾牌，大步流星地朝前走去。他在尋找耕牛，不料耕牛卻突然從另一端的地下鉆了出來。那里是它們的牛棚。只見公牛鼻孔里噴射著火焰，籠罩在濃密的煙霧中間。

伊阿宋的朋友看到公牛像妖怪一樣沖來，都很害怕。伊阿宋卻不以為然。他立定雙腿，把盾牌掛在身前，等待著公牛前來沖撞，進(jìn)攻。公牛低著頭，叉著一對兇惡的牛角，呼嘯著朝他奔馳過來，可是激烈的沖撞沒有能使伊阿宋移動半步。公牛又退回幾步，咆哮著跳起雙腿，鼻孔里噴吐烈火，又是狠狠地幾下。伊阿宋巋然不動。姑娘的魔力保護(hù)著他。突然，他瞅準(zhǔn)機(jī)會，一把抓住牛角，用盡力氣，把公牛拖到擱軛具的地方。他往公牛前蹄上踢去一腳，猛地使牛腿彎曲著跪倒在地上。然后他又用同樣的方法制服了第二頭公牛。這時候，他扔下手中的盾牌，迎著公牛噴吐的火焰，雙手把兩頭公牛按在地上。不管公牛力氣多大，現(xiàn)在卻一點(diǎn)兒動彈不得?？吹竭@里，埃厄忒斯也不由得大聲稱贊，夸獎這位陌生人力大無窮?？ㄋ雇袪柡筒▍蝸G刻斯兄弟倆如同約定似的來到面前，揀起地上的軛具，給公牛緊緊地系在脖子上。面對強(qiáng)大的對手，兩頭公牛只得乖乖地就范。

伊阿宋重新拾起盾牌，把它用皮帶系著掛在背上，然后拿起裝滿龍牙的頭盔。他手執(zhí)長矛，用槍尖逼著倔強(qiáng)、暴躁而又噴吐火焰的公牛拉犁耕田。土地在犁尖下松動，巨大的土塊在溝洼里滾動。伊阿宋一步步地跟上，開始播種龍牙，把龍牙撒在犁開的土地上，同時又警惕地注視著身后，看看巨人是否破土而出，并且朝著他撲過來。公牛起勁地耕著地，拖著它們的鐵蹄一步步往前。下午，整塊土地全部耕完了，公牛被解下了耕犁。伊阿宋揚(yáng)起武器猛地一揮，嚇得公牛順著田野一溜煙地撒腿奔跑，連頭也沒有回。

伊阿宋看到溝洼里仍然沒有冒出巨人苗，就回到大船上，準(zhǔn)備休息?；锇閭兏呗暤叵蛩麣g呼?？墒撬麉s一聲不吭，用頭盔盛滿河水，飽飽地暢飲一氣，以解烈火一般的干渴。然后，他又松動一下關(guān)節(jié)，心里重新充滿了拼斗的愿望。

巨人已經(jīng)從田地里破土而出了。阿瑞斯的叢林里刀槍林立，盾牌閃耀著銀色的光亮。伊阿宋想起聰明的美狄亞的建議。他舉起一塊又大又圓的石頭，蹦跳著扔在巨人的中間，然后將身子悄悄地蹲下，躲在盾牌后面。

科爾喀斯人大聲地叫喊起來。埃厄忒斯目瞪瞪地看著大石頭。通常情況下，需要四個人才能移動得了的石頭，伊阿宋卻一個人搬了就走。

地上冒出來的巨人開始像拼命爭搶的惡狗一樣蹦跳起來。他們相互殘殺，絕不留情，雙方都造成了致命的創(chuàng)傷。正當(dāng)他們廝殺得昏天黑地時，伊阿宋撲進(jìn)去，手起劍落，如砍瓜切菜一般，把這批巨人全部結(jié)果了。

國王大怒。他一言不發(fā)，轉(zhuǎn)過身子，回城去了。他的腦子里只有一個想法，即如何才能對付伊阿宋。國王一籌莫展。

美狄亞搶出了金羊皮

國王埃厄忒斯連夜召集貴族們前來王宮商議對策，如何才能戰(zhàn)勝阿耳戈英雄。因?yàn)樗呀?jīng)聽說白天發(fā)生的這一切，都是由于女兒的參與和幫助，才使得那位希臘人獲得成功。赫拉女神看到這重危險，便撩撥起美狄亞的心緒，讓美狄亞內(nèi)心充滿著畏懼。美狄亞估計父親已經(jīng)知道了她的行為。另外，她還擔(dān)心女仆們也知道了事情的底細(xì)。她想來想去，決定逃走?！霸僖娏耍H愛的母親，”美狄亞流著淚，自言自語，“再見了，卡爾契俄珀姐姐，還有你，我的父親的宮殿！唉，陌生人啊，要是世界上根本就沒有你，要是你在來到科爾喀斯之前就已經(jīng)葬身大海，那該多好??！”

她像一名逃犯似的，匆匆忙忙地離開了家鄉(xiāng)。她用咒語念開了宮殿的大門，然后光著腳穿過一條條窄小的弄堂。她把面紗撩到鼻梁，用右手束住睡服，免得走路時受到影響。城門的守衛(wèi)沒有看出她來。不一會，她來到城外。美狄亞從小路上前往神殿，終于看到一陣陣歡樂的火光。那是英雄們?yōu)閼c祝伊阿宋的勝利而通宵燃燒的篝火。

當(dāng)她在河岸上走到跟大船靠近的地方時，便大聲地呼喊自己的小侄子弗隆蒂斯的名字。弗隆蒂斯直到第三遍呼喊時才認(rèn)出了原來是美狄亞。英雄們先是吃了一驚，接著把船搖到岸邊。還沒等船靠岸，伊阿宋一步跨了出去。弗隆蒂斯和阿耳戈斯也隨后跟了上來。

“救救我吧！”姑娘大聲急叫，“一切都已經(jīng)敗露了，現(xiàn)在已經(jīng)無計可施。在我父親尚未騎上快馬追趕過來時，請趕快駕船逃跑吧！哦，我再幫你們將金羊皮搶到手。我施用催眠術(shù)將龍送入夢鄉(xiāng)，你們就可以下手搶走金羊皮了。不過你，陌生人，可得當(dāng)著眾位英雄的面向神宣誓，保證在那遙遠(yuǎn)的陌生地方保護(hù)我的尊嚴(yán)！”

伊阿宋心內(nèi)一陣歡喜，輕輕地把姑娘從地上扶起來，抱住她，說：“親愛的，讓主宰婚姻的宙斯和赫拉作證，我愿意把你當(dāng)作我的原配夫人帶回家鄉(xiāng)！”宣誓完畢，他把自己的手放在她的手中。

美狄亞讓英雄們連夜動手，把船搖往叢林附近，準(zhǔn)備前去搶奪金羊皮。伊阿宋和美狄亞從另一條草地小路上來到小叢林。他們努力地尋找那棵高大的櫟樹。那是張掛金羊皮的地方。不料他們卻看到對面有一條巨龍。巨龍精神抖擻，毫無倦意地伸長著脖子，朝他們迎面游來。龍口里發(fā)出一陣陣可怕而又尖厲的吼叫，河岸和樹林里響起一陣陣沉悶而又凄涼的回聲。美狄亞毫無畏懼地迎了上去，以懇求的聲音呼喚睡神斯拉芙。那是諸神最強(qiáng)大的一位，具有無可阻擋的神奇本領(lǐng)。美狄亞請他呼喚妖魔入睡。同時，她又懇請冥府的強(qiáng)大女神，請求賜福，借以實(shí)現(xiàn)自己的計劃。伊阿宋看著這一切，心里也十分害怕。

說話間，他們看到巨龍已經(jīng)在昏昏欲睡的魔幻歌聲中垂下了身體，它那盤旋的身子慢慢地舒展開來。只有那顆丑惡的腦袋還保持著直立。它張開大口，威脅著步步進(jìn)逼的兩個陌生人。美狄亞跳上一步，用荊柏樹枝把魔液灑滴在巨龍的眼睛里。一股香味直撲龍鼻，難以抵擋?，F(xiàn)在，它閉上大口，伸直了身體，穩(wěn)穩(wěn)地躺在長長的樹林里，睡著了。

美狄亞拿出魔油涂抹巨龍頭額的時候，伊阿宋連忙從櫟樹上取下金羊皮。兩個人迅速離開阿瑞斯樹林。伊阿宋把金羊皮扛在肩膀上。一張大羊皮從他的脖子一直垂掛到腳跟，金光閃閃，照耀得田間阡陌一片亮堂。他連忙把金羊皮放下，卷起來，因?yàn)樗麚?dān)心有人或者甚至神仙會看中這塊寶貝，把金羊皮搶走。

天剛蒙蒙亮的時候，他們回到了大船?；锇閭儑鴥扇藛栭L問短。他們都想用手摸一下羊皮，伊阿宋卻不答應(yīng)。他用一件新做的大衣蓋在羊皮上面，然后，他又給美狄亞在后艙準(zhǔn)備了一張舒服的眠床。他對眾位朋友開口說道：“親愛的朋友們，讓我們返航，回到家鄉(xiāng)去！由于這位姑娘的幫助，我們終于完成了使命。為表彰她的功績，我把她接回家鄉(xiāng)，娶她作為我的原配夫人。一路上你們應(yīng)該幫助我照顧好她。我相信事情還沒有結(jié)束： 埃厄忒斯馬上就會跟蹤而來，他會帶領(lǐng)人馬阻擋我們的歸路。你們可以輪流替換，一半人劃槳，另一半人操長矛，執(zhí)盾牌，準(zhǔn)備打退他的進(jìn)攻?！闭f完，他揮去一劍，砍斷纜繩，然后全副武裝地站在美狄亞和舵手安克奧斯旁邊。大船箭一般地朝著河流的出?？隈?cè)ァ?p>

(曹乃云　譯)

【賞析】

古希臘神話作為歐洲文化的源頭之一，給予后世取之不竭的滋養(yǎng)，所以德國哲學(xué)家黑格爾感嘆道：“一提到希臘，就有一種‘家園之感’。”古希臘神話故事包括神的故事和英雄傳說兩個部分，阿耳戈英雄的傳說起源于古希臘人對祖先的崇拜，是人類與自然斗爭的頌歌。英雄們是人與神結(jié)合生出的后代，他們體力過人，英勇剛強(qiáng)，具有半人半神的特點(diǎn)，是古希臘人對歷史和現(xiàn)實(shí)中受人崇敬的氏族英雄的神化。

伊阿宋與英雄們以無畏的勇氣和力量歷盡艱險來到科爾喀斯，成功地取得了金羊皮， 表現(xiàn)出古希臘人對力量和智慧的贊美。而在伊阿宋取得金羊皮的過程中，有一位女性居功至偉，她就是科爾喀斯國王的女兒——會魔法的美狄亞。美狄亞為了實(shí)現(xiàn)自己的愛情，幫助了這位智勇雙全的、英俊的外鄉(xiāng)人。

美狄亞對于愛情的追求，所面臨的第一個挑戰(zhàn)來自她的父親，父親作為科爾喀斯國王，顯然代表的是城邦的利益。因此，一個艱難的選擇擺在了她的面前，這一選擇的本質(zhì)是追求人格獨(dú)立、追求幸福愛情的“自我意識”和維護(hù)城邦氏族利益的“公民義務(wù)”之間產(chǎn)生了矛盾。最終，美狄亞為了得到自己的幸福，選擇了背棄城邦氏族利益，利用魔法幫助伊阿宋取得被奉為鎮(zhèn)國之寶的金羊皮，與侵犯城邦氏族利益的外邦人私奔了。她在逃跑的過程中，甚至還設(shè)計殺害了自己的弟弟。在她做出這些事情的時候，她清楚地知道她將會受到的懲罰——永遠(yuǎn)失去家園，無家可歸。但她還是決絕地選擇了這條路，把命運(yùn)托付給愛情。因此對于美狄亞而言，伊阿宋就是她的一切，她的生命。對于伊阿宋來說，他尋找金羊皮的原因是為了討回本屬于他父親的王位，支配著他行為的動力是他對于王位、權(quán)力的渴求。在他心中，占據(jù)最重要地位的顯然不是愛情。因此，伊阿宋喜新厭舊，他們的愛情以悲劇收場就成了一個既出人意料、又相當(dāng)合理的結(jié)局。值得注意的是，這個神話中他們各自追求自己的人生價值，這一點(diǎn)反映了古希臘人強(qiáng)烈的個體自由意識。

任何一個民族的神話都根植于本民族的生活土壤之中，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民族的性格特點(diǎn)，古希臘神話也不例外。英雄們駕駛著阿耳戈號快船，在經(jīng)歷了許多磨難之后終于從科爾喀斯國王手中取得了金羊皮。這一典型的為了掠奪財富而進(jìn)行的海上遠(yuǎn)征，在希臘英雄們欺詐、暴力的伎倆中取得了成功。剝開神話的外衣，我們可以清晰地看到古希臘民族這一對外擴(kuò)張和征服的性格特點(diǎn)。

希臘境內(nèi)多山，土地不甚肥沃，對發(fā)展農(nóng)業(yè)不利。愛琴海內(nèi)島嶼星羅棋布，海岸線長而曲折，有良好的港灣，具備了發(fā)展航海業(yè)的天然優(yōu)勢。狹促的國土、瘠薄的山地以及瀕臨海洋的地理位置，促進(jìn)了古希臘航海業(yè)的發(fā)展。他們熱愛大海，同時也渴望征服它。這就使希臘民族崇尚力量，并進(jìn)而發(fā)展為崇尚向外掠奪財富。這種對力量的崇拜和他們的航海特長，為這個民族不斷地進(jìn)行征服和掠奪奠定了心理和技術(shù)上的基礎(chǔ)，于是古希臘人很自然地把目光投向了那些富庶的異族地區(qū)，在經(jīng)商過程中伴隨著掠奪，在冒險的旅行中伴隨著征服，伊阿宋取得金羊皮的神話就非常典型地反映了早期希臘民族的性格特點(diǎn)。古希臘文化作為西方文化的重要源頭之一，他們的這一性格特點(diǎn)也被西方人繼承和發(fā)揚(yáng)下來，使他們在近代達(dá)到了空前的繁榮?？梢哉f，西方人的發(fā)達(dá)史就是對弱小國家的掠奪史。

伊阿宋憑借非凡的勇氣與智慧，在美狄亞和希臘眾英雄的幫助下成功取得金羊皮，克服種種艱難險阻凱旋，被視為英雄，成了古希臘男性力量的理想象征。盡管最后由于背棄美狄亞而遭到瘋狂的報復(fù)，以悲劇收場，但伊阿宋仍是高大的英雄，這是因?yàn)楣畔ＥD人心目中英雄的形象是孔武有力的，而并不要求其作為道德的楷模。從伊阿宋的故事中，可以清楚地看到希臘神話與中國神話不同的精神內(nèi)涵。

(宋玲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