髡殘

聳峻矗天表，浩翰周地軸。

溪云起淡淡，松風(fēng)吹謖謖。

樂志于其間，徜徉豈受縛。

兩雙青草鞋，幾間黃茅屋。

笑看樹重重，愛茲峰兀兀。

山高共水長，鶴舞與猿伏。

可以立腳跟，方此對衡麓。

髡殘(1612—約1692)，明末清初畫家。僧人。俗姓劉，字介丘，號石溪、白禿、殘道者、電住道人、 石道人，天壤殘道者等。湖廣武陵(今湖南常德縣)人。二十歲時出家，早年游歷各地，后常住南京牛首祖堂山幽棲寺。禪學(xué)修養(yǎng)很深，與顧炎武、錢謙益、周亮工、龔賢、程正揆均有交往。性情鯁直，崇尚氣節(jié)。工山水，筆墨蒼郁深厚，景物茂密繁復(fù)，意境幽深奇奧，受王蒙影響最大，其次是沈周、文征明、董其昌。與程正揆(號青溪)并稱“二溪”;與原濟(jì)(石濤)并稱“二石”;與原濟(jì)、朱耷、弘仁為“清初四畫僧”。亦善書能詩。存世作品有《蒼山結(jié)茅圖》、 《山高水長圖》、 《松巖樓閣圖》、 《蒼翠凌天圖》、 《雨洗山根圖》、 《層巒疊壑圖》、《臥游圖》、 《仙源圖》等。

《山高水長圖》詩后另有畫家自己一段跋語云： “余住黃山時，每四序之更(按指春夏秋冬四季變化)， 朝夕晴雨之變，各得奇幻之妙，令人難以模想。此作《山高水長圖》，蓋常見天都山里，處處峰插青天，泉掛虹霓，故有是作。至其曲折細(xì)微之奧，豈筆墨所能盡也哉？”據(jù)此，我們知道此圖畫的是黃山天都峰。

此圖為紙本設(shè)色巨形立軸。立軸上部，天都峰頂天立地，峰腰一股飛瀑奔騰直瀉。立軸中部，濃霧彌漫，景物模糊。立軸下部，蒼松龍盤虬結(jié)，奇形怪狀。到過天都的人立即便會發(fā)現(xiàn)，其外形并不像，但那種云飛松舞和雨霧變幻的氣勢卻像極了，真是所謂“遺貌得神”的一幅杰作！

題畫詩是長達(dá)十四句的一首五言古詩，但一開始就以兩聯(lián)屬對精工的偶句描述畫境，構(gòu)成第一段。 “聳峻矗天表”寫天都之高，說它山勢峻峭，矗立于天表；“浩瀚周地軸”寫天都之廣，說它廣大無邊，仿佛繞地軸一周。這兩句用夸張手法，跟唐代大詩人王維寫終南山的名句“太乙近天都， 連山到海隅”的氣勢十分相近。接著兩句，以“淡淡”形容山間云霧若有若無、倏忽變化、游走不定的姿態(tài)十分傳神；以“謖謖”形容山風(fēng)一過、松濤陣陣的音響極為逼真。這兩個疊詞的運(yùn)用極為生動貼切。以上僅只四句，就把畫境的主要特色描繪出來，筆墨非常精煉，這在很大程度上得力于對偶的整齊。

以下十句為第二段，寫隱居的樂趣。詩人說，他樂于在這里造幾間茅屋隱居下來，這樣可以足穿草鞋，倘徉其間，自由自在，享盡山間美景：笑看那重重疊疊的蒼松翠柏，觀賞那突兀高聳的奇峰險嶺，領(lǐng)略那山高水長的情趣，飽覽那鶴舞猿伏的美姿……如能立定腳跟、長期隱居于此，即使面對著五岳之一的衡山也將感到毫不遜色！這一段由于能把詩人的心理活動和黃山的具體景色扣合起來寫，所以顯得特別真切，確能激起人們對黃山更強(qiáng)烈的向往，也能引導(dǎo)人們更好地去觀賞這幅《山高水長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