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周
雨中作畫借濕潤,燈下寫詩消夜長。
明日開門春水闊,平湖歸去自鳴榔①。
【注釋】
①榔:船板。鳴榔:敲擊船板作聲,以為歌聲之節(jié)。
【評說】
本詩選自《石渠寶笈初編》卷三八、姚際恒《好古堂家藏書畫記》卷上。姚氏題作《題夜雨圖小軸》。
沈周有題識云:“丁未季冬三日,與德征夜坐,偶值興至,寫此以贈云,沈周?!倍∥矗瑸槌苫?1487),德征,為女婿史永齡之字。姚際恒論及此畫說:“山云屋木,寫夜雨景象,入神之筆。”(《好古堂家藏書畫記》)畫幅今存,藏臺北故宮博物院,紙本、水墨,縱67.1厘米,橫30.6厘米,畫面水墨交融,自然暈化,雨意空濛,純用寫意筆法,表現(xiàn)雨霧籠罩山巖林木,遠(yuǎn)處高山聳立,近處有兩間臨溪的茅屋,屋內(nèi)對坐兩人,當(dāng)是作者自己和女婿史永齡。畫境與畫題十分切合。
題詩的首句,直承畫題,“雨中作畫”,畫作冬夜雨意圖,故借用雨水的濕潤,致使此畫墨瀋淋漓,氣韻生動。沈周這幅畫只有幾株樹干和茅屋人物用線條勾勒,其他山石、樹木、云霧等景物,都靠水墨暈染,用側(cè)鋒側(cè)掃或橫點而成,可以明顯地看到吳鎮(zhèn)仿米的筆意。詩人用“借濕潤”三字概括這幅畫的美學(xué)特征,很恰當(dāng)。石田在燈下作畫、寫詩,與女婿對坐清話,以消磨長夜的時間,而詩句受七字句的限制,只提“燈下寫詩消夜長”,實則上第一句寫畫,第二句寫詩,都是在燈下進行的,兩句詩互文見義。第三句詩意突轉(zhuǎn),詩人憑著連接聯(lián)想的思維方式,從冬夜擬想到春夜,從冬雨聯(lián)想到春雨,一夜春雨,明朝水漲,平湖水闊。此時,畫家和女婿正客游在外,明朝水漲,正好鳴榔長歌,駕舟歸去。全詩表現(xiàn)作畫、題詩的情景,以及由此而生的歸鄉(xiāng)情思,也顧及畫面景象,如首句形容畫面氣韻,還寫到畫外景,如第三句“明朝開門春水闊”。這首題畫小詩,文字雖少,但表現(xiàn)技巧多樣,意蘊豐富,非常符合題畫詩的審美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