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詩與酒文化掃描

齊慧源

徐州教育學(xué)院！講師郵編221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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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詩與酒文化是中華民族特有的、最具民族特色的孿生子， “酒朋詩侶”, 似漆如膠。審視詩與酒文化， 象參觀歷史博物館， 又象游覽奇特的樂園， 風(fēng)光無限， 目不暇給， 它們所顯示的世大作用和各自的特色， 與結(jié)合后煥發(fā)的奇光異彩， 更令人驚嘆不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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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在中華民族文化史上分司著“出口”與“進(jìn)口”的詩與酒， 可說是“雙懸日月照乾坤”, 一樣光華奪目， 它們呈露著社會風(fēng)貌、民俗人情， 展示著中華民族的意向心態(tài)：求繁榮、愛和平、重友情、講文明、盼幸福。從遠(yuǎn)古以來， 華夏大地幾乎每一項活動都離不開詩酒。中國幾乎是詩酒的世界， 從《詩經(jīng)》“酒既和旨” (醇和味美) 到陶淵明的“酒中有深味”, 到李白“斗酒詩百篇”, 杜甫：“詩酒尚堪趨使在”, 直到今日的“把酒酹滔滔” (毛澤東) “愿將菊酒解前仇” (朱德) 詩酒攜手， 綿綿不斷。國和家的重大喜慶， 有“銀燭青煙， 金樽對綺筵”要飲酒賦詩；個人的喜怒哀樂， 也會吟詩舉酒， “王郎酒酣拔劍斫地歌莫哀！”“白首放歌須縱酒， 青春作伴好還鄉(xiāng)”;朋友間敘誼論詩不免小酌“何時一樽酒， 重與細(xì)論文”又有“綠蟻新醅酒， 紅泥小火爐， 晚來天欲雪， 能飲一杯無”之盼友人；“三杯竹葉當(dāng)心過， 兩朵桃花上臉來”之歡聚幽會等等， 等等， 都表明詩酒是表情達(dá)意的泄洪口。而《清明上河圖》表示城市里酒旗招展， “酒旗相望大堤頭， 堤下連墻堤上樓”, “借問酒家何處有， 牧童遙指杏花村”也證明詩人心往的“酒家”“村落家家有濁醪”詩酒遍城鄉(xiāng)， 童叟皆相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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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酒文化又顯示著中華民族的創(chuàng)造力、戰(zhàn)斗力和激進(jìn)精神。這表現(xiàn)在一方面是詩酒本身的精益求精， 以詩來說由《詩經(jīng)》式的單音節(jié)、四言， 短章到雙音節(jié)， 組詩、騷體發(fā)展到駢體、近體律絕、詞、曲 (唐宋元明清詩詞曲) 、自由體、新格律等等， 不斷創(chuàng)新， 向喜聞樂見， 映景適時奮進(jìn)；以酒而言， 由醇和味美向陶情適口， 色香味， 到適應(yīng)各種場合各種年齡， 各種口味， 到創(chuàng)名牌， 獲國際金獎等向有益人類身心健康， 為國爭光這方面不斷創(chuàng)新。另一方面， 從詩酒所產(chǎn)生的效應(yīng)、影響來看， “折沖樽俎”———取得在武力以及談判桌上取不到的成果， 固然必不可少酒力， 宋太祖的杯酒釋兵權(quán)， 便是成功的趣例， 比“筆尖兒橫掃五千人”并無遜色。而讀“葡萄美酒夜光杯， 欲飲琵琶馬上催， 醉臥沙場君莫笑， 古來征戰(zhàn)幾人回”和“濁酒一杯家萬里， 燕然未勒歸無計！”這些詩句， 更會增加對守邊將士的卓越功勛和艱苦生活的敬重。李白的使外侮低頭的“嚇蠻書”也是乘醉而草的， 《水滸》里“天人”武松， 如果不是幾十碗“透瓶香”、“出門倒”恐怕不會有神力打死那只吊晴白額大蟲， 至于要成功運用”玉環(huán)步鴛鴦腳”踢翻“恁般長大”的蔣門神， 更非借助廿四分酒力不可。近人梅蘭芳的“貴妃醉酒”正是酒的魅力烘托， 名花傾國風(fēng)情萬種， 至于“醉拳”何等飄逸瀟灑， 變化萬端， 正是酒的能量的動人畫圖。酒還可以作為“審干”的工具， 諸葛亮就有“醉之以酒， 以觀其性”。杜甫的名詩《飲中八仙歌》正是以酒來凸現(xiàn)八仙詩人的風(fēng)采， 酒的作用可謂大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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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同樣如此， 能在各方面發(fā)揮它特殊的作用。如“與子同仇”之浴血為國， “感時恩報國， 拔劍起蒿萊 (“陳子昂”) 出身仕漢羽林郎， 初隨驃騎戰(zhàn)漁陽。熟知不向邊庭若， 縱死猶聞俠骨香” (王維) ;“悠悠蒼天”之憂國憂民， “回首叫虞舜、蒼梧云正愁、窮年憂黎元， 嘆息腸內(nèi)熱” (杜甫) ;“誰知盤中餐， 粒粒皆辛苦”之促當(dāng)政者改良政策， 指出“成由勤儉敗由奢”是歷代國家成敗的關(guān)鍵， 而國家的治亂“在人不在天”;“弦歌雅意， 流水高山”之溝通友人， 心有靈犀， “海內(nèi)存知己、天涯若比鄰” (王勃) “人生貴相知， 何用金與錢？” (李白) “丹心汗青”之堅貞正氣， “誠既勇又以武， 終剛強兮不可凌。身既死兮神以靈， 子魂魄兮為鬼雄” (屈原) ;“待月西廂”之纏綿執(zhí)著“柔情似水， 佳期如夢， 忍顧鵲橋歸路？兩情若是長久時， 又豈在朝朝暮暮” (秦觀) 以上所述種種情景皆因詩而顯， 由詩而成， 詩正也是“經(jīng)國之大業(yè)， 不朽之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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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酒又是自我完善的武器， 即使是苦吟人不知， 獨酌無相親， 仍是可以修養(yǎng)品德， 可以磨煉才藝， 而當(dāng)才藝超群， 施用得當(dāng)時， 則可以得高位， 可以成姻緣， 可以獲財， 可以避禍……因而可以說， 詩酒是人生的需求， 也是追求完美人生的動力， 中華民族創(chuàng)造了詩酒文化， 詩酒文化并不斷揭示中華民族的功業(yè)心態(tài)， 并塑造和不斷完善中華民族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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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中國詩酒文化的共性、個性十分引人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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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位人類的好朋友的共性是：既是為人類所創(chuàng)造， 影。根據(jù)前文我們所述詩酒文化的巨大作用， 可知其能增益人之所不能， 其實詩酒并非僅為人解憂， “何以解憂， 唯有杜康”, 曹操早講了， “愁極”詩遣興， 杜甫也談到。詩酒還可以全身免禍， 阮籍若不是鎮(zhèn)日在醉鄉(xiāng)， 早己象摯友嵇康一樣陳尸街頭了， 而“更休落魄耽杯酒， 且莫猖狂愛詠詩， 今日捉將官里去， 這回斷送老頭皮”, 楊樸妻子對楊樸的感嘆囑咐， 也可知詩、酒對人的份量。至于詩酒能待友、健身亦人所共知， “酒逢知己飲”, “詩對會家吟”即是也。尤其是大喜大悲的時候， 詩酒就頻顧不己。杜甫一聽?wèi)?zhàn)亂平息， 家鄉(xiāng)收復(fù)， 就狂喜不己， 禁不住“白首放歌須縱酒”, 而李后主在國亡身虜， 以淚洗面時， 不斷地寫“一江春水向東流”的愁思， 尋覓“醉鄉(xiāng)路穩(wěn)宜頻到， 此外不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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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酒文化的個性更見異彩， 分司“出口”和“進(jìn)口”的不同職能， 有著各自不同的發(fā)展體系和特色， 詩的發(fā)展由單一趨向多樣， 除了前文講過的形式由自由體———格律———自由格律并存———新格律外， 閱讀方式也不斷發(fā)展， 由唱———吟 (特殊的吟誦方式) ———讀 (朗誦) ———看；功能也由賞心悅目而“興觀群怨”, 日漸繁復(fù)， “詩教”的社會功能日益顯著擴展， 順口溜、民歌、民謠的威力至今仍令人瞠目。而酒呢， 同樣是由單一走向多樣， 在“色香味”的高峰上不斷攀登， 單酒的品種、牌現(xiàn)在可以編成數(shù)百葉的厚書， 至于原料、水質(zhì)、配方、釀造方法、存放時間等不斷精研， 爭創(chuàng)名牌也已是婦孺皆知的了。因之其經(jīng)濟效益、商業(yè)價值則日益顯著， 以至遠(yuǎn)非詩能比肩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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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個人心靈性格品質(zhì)而言， 詩酒特色不同， 表現(xiàn)得更為鮮明。詩重內(nèi)向， 使人增加沉靜的美；并不斷在吟味中體現(xiàn)深沉意蘊， 酒則常常相反， 外向性很強， 公關(guān)意識強烈， 并且使人情緒熱烈， 多爆發(fā)式， 能釋放人的潛意識， (“酒后吐真言”、“酒后顯性”) 。宋江潯陽樓上寫的“敢笑黃巢不丈夫！”就是酒后才寫出來的“反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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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生理和心理關(guān)系來說， 詩酒也各異， 詩是在吟詠中、推敲中、欣賞中的心理愉快引起生理舒適。酒則是生理舒適 (適口， 開胃， 促進(jìn)血液循環(huán)等) , 而引起心理愉快， 產(chǎn)生智慧。發(fā)出雋言妙語， 創(chuàng)作出藝術(shù)精品。特色雖是“殊途”, 但效果確是“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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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詩酒文化最動人的還是他倆融匯時的異彩， 充分表現(xiàn)了中華民族所追求的中和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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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他倆相輔相成， 相互促進(jìn)， 詩從酒出， 酒添詩興。古往今來詩人雖不都象李白“斗酒詩百篇”, 但都大多與酒有緣， 原因為酒不僅能添詩興， 而且詩人常仗酒而傳， 杜甫《飲中八仙歌》提供了重要的信息：知章騎馬似乘船， 眼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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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井水底眠。汝陽三斗始朝天， 道逢曲車口流涎， 恨不移封向酒泉， 左相日興費萬錢， 飲如長鯨吸百川， 銜杯樂圣稱避賢。宗之瀟灑美少年， 舉觴白眼望青天， 皎如玉樹臨風(fēng)前。蘇晉長齋繡佛前， 醉中往往愛逃杯草圣傳， 脫帽露頂王公前， 揮毫落紙如云煙， 焦遂五斗方卓然， 高談雄辯驚四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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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八仙”有幾個共同點： (1) 都為詩人或藝術(shù)家； (2) 都嗜酒； (3) 個人形象與詩、藝術(shù)都因酒而更添美或更為成熟。非常值得重視的是杜甫并不贊賞醉鬼似的人物， 所描寫的“醉”只有一人， 而這位醉者蘇晉， 在杜甫看來是一位迷失本性 (仙籍) 的佛教徒， 只有在醉中才去“逃禪”而回歸“仙人”行列， 可見是酒恢復(fù)了他的本性， 而其他七人哪怕是“落井水底眠”“長鯨吸百川”, “市上酒家眠”, 總不說一“醉”字， 而書法家“揮毫落紙如云煙”佳作連篇時是在“三杯”之后 (不只張旭， 若干名家皆是如此) , 另一位雄辯家是在“五斗”之后， 舌吐蓮花， 語驚四座。這種頌飲不頌醉的描寫， 正是頌的詩酒文化中的中和之美。清朝薄松齡描寫得更為全面《聊齋·八大王》附錄《酒人賦》 (也是詩) 中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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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物焉， 陶情適口；飲之則醺醺騰騰， 其名日酒， 其名最多， 為功己久；以宴佳賓， 以速父舅， 以促膝而為歡， 以合巹而成偶；或以為釣詩鉤， 又以為掃愁帚……則酒固以人傳， 而人或以酒丑……引杯若鴆……酒客無品……父母前而受忤、妻子弱而難扶， 或以父執(zhí)之良友， 無端而受罵于灌夫。婉言以警， 倍以眩瞑， 此名酒兇， 不可救拯?！?/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