勘書圖

五代·南唐·王齊翰作

絹本設色

縱二八.四厘米

橫六五.七厘米

藏南京大學

王齊翰為五代南唐后主時翰林待詔，宋《宣和畫譜》說他“畫道釋人物多思致，好作山林丘壑隱巖幽卜”,是當時人物、山水兼擅的名畫家。同書記載有這樣一件事：開寶年末，步卒李貴，于金陵佛寺中得到王齊翰畫羅漢十六軸，為商賈劉元嗣高價售之，攜至京師，質(zhì)于佛寺。而當元嗣取錢贖時，寺僧以過期拒之，元嗣便訟于官府。當時趙炅任京兆尹，“一見大加賞嘆”,遂留畫并厚賜寺僧與元嗣。閱十六日，正值趙炅即帝位，即為宋太宗，便命十六羅漢為應運羅漢。

王齊翰是個多產(chǎn)畫家，宣和御府就藏其一百余件人物作品，這在五代宋畫家中不多見?？上н@些藏畫俱已失傳，這件《勘書圖》(又名《挑耳圖》),為王齊翰僅有傳世真跡，是今天研究這位南唐名畫家的唯一實物。畫面表現(xiàn)了一位側(cè)身倚椅、袒胸光足的文士，在勘書之暇作挑耳之娛的情景。在其前面有一書案，置有堆疊的書籍、展開的卷冊，以及筆硯等；在其身旁，立一手持茶具侍童?？睍呱砗笥衅溜L三疊，占據(jù)了畫面大部分空間，上繪青綠山水；屏風左前亦設一長案，放有書箱、畫卷等物。圖中勘書文士青須微灑，頭略右側(cè)，閉左目，上翹光腳姆指，勾畫出那搔著癢處所特有的神態(tài)。作者緊緊抓住了這一典型細節(jié)，使作品小中見大，平中生奇，真切動人，妙趣橫生，真實地再現(xiàn)了南唐文士的生活，成功地塑造了當時文士的典型形象，是一件神、情、趣兼?zhèn)涞膬?yōu)秀作品。

在設色處理上，文士衣著白色，僅以線條勾就，在青綠山水背景的襯托下，更顯得清雅逸致，以這種白描畫表現(xiàn)文人雅士是最為合適不過了。中國白描畫的發(fā)展演進，目下尚屬探索研究之課題，文獻載唐吳道子、韓幹、王維、楊庭光等皆畫有“白畫”,但“白畫”應屬“未填色”之壁畫，與“白描”完全不同。王齊翰作有多件白描作品，如白衣觀音像、白衣大士圖等(見《宣和畫譜》),對白描畫的發(fā)展有著一定影響。這件《勘書圖》白描人物是研究白描畫發(fā)展的重要作品之一。

勘書圖

在運筆線條上，作者明顯接受了吳道子及周文矩之影響，但有自己特色，挺勁飄逸，頓挫自如，有著強烈的節(jié)奏感，充滿著作者的創(chuàng)作激情。

《勘書圖》屏風上的青綠山水，對研究王齊翰山水畫的成就十分重要，更是研究中國青綠山水畫發(fā)展的珍貴實物。青綠山水，是山水畫獨立成科后的最早表現(xiàn)形式，今天所能見到的最早的完整山水畫，是隋代展子虔的《游春圖》,以青綠勾填法描繪山川，樹葉及人物間以粉彩點染，用筆無“斫”無“皴”,在表現(xiàn)手法上還有很大局限性。張彥遠說他“功倍愈拙，不勝其色”,是很對的。唐代青綠山水畫之代表李思訓、李昭道父子，在展子虔青綠山水基礎(chǔ)上又有發(fā)展，皴斫勾勒，變化相宜，對唐代山水畫發(fā)展有重大作用。與王齊翰同時代的山水畫大家董源，畫史上載其“水墨類王維，著色如李思訓”(宋《圖畫見聞志》),惜其青綠山水畫跡已失傳，故益見王氏此圖之重要意義。

屏風畫上，山巒起伏，云煙變幻，樹木蔥郁，一派江南景象。其表現(xiàn)方法，已完全改變了二李的勾勒皴擦加填彩，而是采用了寫意的沒骨畫法。這是繼展子虔的勾填法，二李的勾勒皴擦法以后出現(xiàn)的又一種青綠山水畫的表現(xiàn)形式，這在山水畫史上有一定地位。明末董其昌在圖后跋文云：“挑耳圖屏障畫不用皴擦，唐時沒骨設色山水也。”明張丑《清河書畫舫》認為其“中間屏障間細山水全學王維”。王維以水墨山水畫著稱，也畫過青綠山水，如《山陰圖》卷即傳為王維所作。但王維是否畫過這種沒骨青綠山水，尚無實物可證。故對于屏風上的山水畫表現(xiàn)形式，是“全學王維”呢，還是王齊翰首創(chuàng)，尚有待進一步發(fā)現(xiàn)和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