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溪沙》·吳文英
吳文英
門隔花深舊夢游,夕陽無語燕歸愁。玉纖香動小簾鉤。落絮無聲春墮淚,行云有影月含羞。東風(fēng)臨夜冷于秋。
《海綃說詞》指出: “此篇全從張子澄‘別夢依依到謝家’一詩化出?!睆埫?子澄)的《寄人》詩是這樣寫的: “別夢依依到謝家,小廓回合曲欄斜。多情只有春庭月,猶為離人照落花。”
兩首內(nèi)容都是感夢懷人,《浣溪沙》上片先寫回舊游之處,即張泌詩中的“謝家”;但詩人的夢魂是入其家而徘徊于“小廓曲欄”,而詞人夢中,卻因“門隔”而不得入,遙望伊人所居,則是花叢茂出,杳無所見?!跋﹃枴眱删?,以寂靜的環(huán)境作為襯托,描摹出詞人的心理活動?!皻w燕”不僅指燕,兼以喻人。他似乎看見伊人含愁登樓,也好像聽見那纖纖玉手觸動簾鉤的聲響。這是夢中,是幻覺,但詞人內(nèi)心深處的憶念之情也由此而泄露一二。
張泌詩中的后兩句,是借月兒之多情地陪伴自己來婉轉(zhuǎn)怨訴伊人的無情?!朵较场废缕馀c之有相似之處,但卻更為深蘊不露,全憑意會?!奥湫酢眱删涞母袷?,使人聯(lián)想起李商隱的“滄海月明珠有淚,藍(lán)田日暖玉生煙”(《錦瑟》)。所指的究竟是什么,亦是那樣難以猜測。《海綃說詞》云: “春墮淚,為懷人;月含羞,因隔面,義兼比興?!币浴按骸焙汀霸隆北扔魅耍蚵湫醵鹑说膲櫆I,由行云而念及人之含羞,這該是因為相隔而不得相見,從而引起的種種遐思。
末句“東風(fēng)臨夜冷于秋”,夕陽西下,春宵寂寂,勁峭的東風(fēng)使他如臨九秋,不禁憶及去歲與伊人同游時雖值西風(fēng)勁吹而不覺其寒的佳興,如今秋去春來,物是人非,兩人已是“門隔花深”,形同陌路??梢娺@一“冷”字,這種視煦春若寒秋,當(dāng)不只是生理上的感受,而且還透露出心理上的悵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