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經(jīng)·鄭風(fēng)

野有蔓草， 零露兮。 有美一人， 清揚婉兮。
邂逅相遇，適我愿兮。
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揚。
邂逅相遇，與子偕臧。
這是《詩經(jīng)·國風(fēng)》中頗具有特色的一首情詩。它與那些反映兩情相好，邀約私贈的戀歌有所不同，后者一般色彩明朗，充滿歡樂和戲謔，這首詩卻自具一種清麗委婉的格調(diào)。
詩寫一對青年男女在一個大清早上于曠野中不期而遇時，男子激動、渴慕的心情。詩分兩章，共六句十二行。第一章首句“野有蔓草，零露兮”,寫出地點的所在和環(huán)境氛圍。 “零”是落的意思，“”指露珠盛多。 曠野上青草蔓延，草葉上顆顆露珠晶瑩透明，好一個清新自然的境界！ 在這幅如圖似畫的背景上，主人公的面前突然出現(xiàn)了一位漂亮的女子，第二句便專寫這位佳人的眉目眼神，突出其令人沉醉的美麗?！扒鍝P”和“婉如”都是形容眼睛的美。眼睛是心靈的窗戶，那會說話的眼睛常常會使人怦然心動。面對這樣一位姣好的姑娘，主人公不免心動神搖了。最后一句就是他心理感受的自述：眼前那美麗的姑娘使他朝思慕想，情之所鐘的幻影變成了可見可觸的實體，這不期而遇不正是天從人愿嗎！第二章前兩句與第一章意思基本相同，惟末句揭示主人公心理活動深化了一層?！芭c子偕臧”,“言各得其所欲也”(朱熹語),意即兩情歡好。前章那種純粹的心理感受，到這里便產(chǎn)生了一股張力，這股張力似乎使抒情主人公的活動由感覺的變成觸覺的，由心理的變成形體的，加之人物行動的情境是灑滿晨露的曠野中的“邂逅相遇”,這樣，就造成了整個詩作的戲劇性效果。然而，這種效果又是隱而不顯、含而不發(fā)的，正如戲劇演出開頭時的靜場，欲動還止，頗具飄逸迷離的韻味。
朱熹在《詩經(jīng)集傳》中為此詩作注：“賦而興也?！彼^賦，即鋪敘敷陳的意思。興即起興，是指先描繪某種事物的形象，用以引起所要詠唱的內(nèi)容。起興有時對正文有交待背景、渲染氣氛和烘托形象的作用，在意義上和下文聯(lián)系，為其有機組成部分，這種情況下是“興”是“賦”便難于辨別，故稱“賦而興”。這首詩兩章的首句表面上僅僅鋪陳背景，實則兼寓比興之意。曠野上芳草連天，具有旺盛的生命力，是因為受了甘露的滋潤，詩中隱喻愛情亦如甘露，乃是人的生命力不竭的源泉。那晶瑩的露珠也為下文佳人的美目流光作了很好的映襯。這首句造成的清新的背景與后文富于戲劇性的人物及其心理融為一體，構(gòu)成了詩作既明凈清麗又富于動感的整體意境。
《詩經(jīng)》的章法，保存著濃厚的民歌特色，重章疊唱是其重要的標志之一。這首詩也采用了章節(jié)復(fù)沓的手法，兩章結(jié)構(gòu)完全相同，經(jīng)過局部的文字變換，重復(fù)詠唱，加強了讀者對蔓草、朝露、麗人、美目以及不期而遇的場面等意象的感受，使抒情主人公的眼中景、心中情的描寫給人以深刻鮮明的印象。在形式上，這首詩是《詩經(jīng)》中最常見的四言句式，隔句押韻，體制整齊優(yōu)美、節(jié)奏明快流暢，讀之瑯瑯上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