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 牧

煙籠寒水月籠沙，夜泊秦淮近酒家。
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后庭花。

【原詩今譯】

煙和月籠罩著寒水也籠罩著岸沙，
夜晚船兒停泊在秦淮附近的酒家。
賣唱的歌妓不知喪家失國的仇恨，
在江那邊還唱著《玉樹后庭花》 。

【鑒賞提示】
這首詩由夜泊秦淮慨嘆陳后主的亡國之哀，而譏刺晚唐朝廷腐敗的現(xiàn)實，從而將歷史感和現(xiàn)實感在流麗自然而又感慨蒼茫的嘆息中融為一體。
首句緊扣詩題，描繪出“秦淮夜泊”的景色：“煙籠寒水月籠沙”,沉沉夜幕降臨了，秦淮河上彌漫著一層薄薄的水霧，月亮的清輝，時隱時現(xiàn)地照在沙岸上，使晚秋的岸上籠罩著一片朦朧的暮色。詩人連用兩個“籠”字，把秦淮河夜色中具有特點的煙、水、月、沙四種景象聯(lián)系起來，融為一體，為表達(dá)主題渲染了一種朦朧、迷茫、凄清的氣氛，為下面的描寫作了鋪墊。
“夜泊秦淮近酒家”,既照應(yīng)詩題，點明了時間、地點，與上句描繪的氣氛相呼應(yīng)，又為下句的行文作了引發(fā)。秦淮河，穿過南京市區(qū)，西北流入長江，曾映現(xiàn)過六朝的興亡。今日秦淮河兩岸，官家富戶集于此，酒樓茶肆多如林，盛極一時，繁花似錦。由于詩人“近酒家”,所以不時地聽到傳來的《后庭》之曲，自然引起了痛苦的感嘆。這一句承上而使景色的描寫有了著落，以迂曲蓄勢，啟下又使詩人抒情的閘口洞開，急轉(zhuǎn)直下。
“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后庭花?！鄙膛前G動人的曲調(diào)，簡直要使人沉醉在六朝金粉的舊夢里。詩人百感交集，發(fā)出深重的嘆息，仿佛在埋怨那歌女，又像是在問自己：歌女們?yōu)槭裁催@時還要唱起陳代亡國之曲《后庭花》呢？商女，當(dāng)指江北揚州一帶的歌女?！逗笸セā?即《玉樹后庭花》,據(jù)說是南朝荒淫誤國的陳后主所制的曲調(diào)。詩人并非完全實指商女不知，而是另有一番深意。點歌聽曲是賣唱的習(xí)俗。當(dāng)大唐帝國江河日下、岌岌可危之時，竟有人在這亡國之都的秦淮河上點唱這靡靡之音。誰還記得陳代亡國的教訓(xùn)？又有誰關(guān)心國家的命運？這正是詩人最為痛心的，所以用“不知”“猶唱”這樣的字句，表達(dá)了對現(xiàn)實生活的無限感慨和對唐王朝統(tǒng)治者的辛辣諷刺，那種借古喻今、懷遠(yuǎn)諷刺的鋒芒也俱在其中了。
李白曾寫過：“一聞歌玉樹，蕭翠后庭狀”的《月夜金陵懷古》,劉禹錫也曾作過：“后庭花一曲，幽怨不堪聽”的《金陵懷古》,都是詠金陵的名篇。李詩古樸深厚，氣勢奔放，劉詩感情深沉，筆調(diào)明快，在寫法上卻都以懷古為主，而杜牧這首詩卻以景寫情，“含思悲凄，流情感慨”(明胡震享引徐獻(xiàn)忠語);曲筆抒情，語言凝練，構(gòu)思精當(dāng)，含蓄深婉，因而被沈德潛贊譽為“絕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