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五年，李百藥為太子右庶子，時太子承乾頗留意典墳^①，然閑宴之后^②，嬉戲過度。百藥作《贊道賦》以諷焉，其詞曰：　

下臣側(cè)聞先圣之格言，嘗覽載籍之遺則。伊天地之玄造^③，洎皇王之建國。曰人紀(jì)與人綱^④，資立言與立德^⑤。履之則率性成道^⑥，違之則罔念作忒^⑦。望興廢如從鈞^⑧，視吉兇如糾纆^⑨。至乃受圖膺箓^⑩，握鏡君臨^?。因萬物之思化，以百姓而為心。體大儀之潛運^?，閱往古于來今。盡為善于乙夜，惜勤勞于寸陰。故能釋層冰于瀚海^?，變寒谷于蹛林^?。總?cè)遂`以胥悅^?，極穹壤而懷音^?。

赫矣圣唐，大哉靈命；時維大始，運鐘上圣^?。天縱皇儲，固本居正；機悟宏遠^?，神姿凝映。顧三善而必弘^?，祗四德而為行^?。每趨庭而聞禮^?，常問寢而資敬。奉圣訓(xùn)以周旋，誕天文之明命^?。邁觀喬而望梓^?，即元龜與明鏡^?。自大道云革^?，禮教斯起，以正君臣，以篤父子。君臣之禮，父子之親，盡情義以兼極，諒弘道之在人^?。豈夏啟與周誦，亦丹朱與商均^?。既雕且琢，溫故知新。惟忠與敬，曰孝與仁。則可以下光四海，上燭三辰^?。昔三王之教子^?，兼四時以齒學(xué)；將交發(fā)于中外^?，乃先之以禮樂。樂以移風(fēng)易俗，禮以安上化人^?。非有悅于鐘鼓，將宣志以和神^?。寧有懷于玉帛，將克己而庇身。生于深宮之中，處于群后之上；未深思于王業(yè)，不自珍于匕鬯^?。謂富貴之自然，恃崇高以矜尚。必恣驕狠，動愆禮讓^?。輕師傅而慢禮儀，狎奸諂而縱淫放。前星之耀遽隱，少陽之道斯諒^?。雖天下之為家，蹈夷儉之非一。或以才而見升，或見讒而受黜。足可以省厥休咎^?，觀其得失。請粗略而陳之，覬披文而相質(zhì)^?。

在宗周之積德，乃執(zhí)契而膺期^?;賴昌、發(fā)而作貳^?，啟七百之鴻基。逮扶蘇之副秦^?，非有虧于聞望^?;以長嫡之隆重，監(jiān)偏師于亭障^?。始禍則金以寒離^?，厥妖則火不炎上^?;既樹置之違道^?，見宗祀之遄喪^?。伊漢氏之長世，固明兩之遞作^?。高惑戚而寵趙^?，以天下而為謔。惠結(jié)皓而因良^?，致羽翼于寥廓^?。景有慚于鄧子^〔51〕，成從理之淫虐^〔52〕;終生患于強吳，由發(fā)怒于爭博^〔53〕。徹居儲兩，時猶幼沖^〔54〕，防衰年之絕議，識亞夫之矜功^〔55〕;故能恢弘祖業(yè)，紹三代之遺風(fēng)^〔56〕。據(jù)開博望，其名未融。哀時命之奇舛，遇讒賊于江充；雖備兵以誅亂，竟背義而兇終^〔57〕。宣嗣好儒^〔58〕，大猷行闡^〔59〕，嗟被尤于德教^〔60〕，美發(fā)言于忠謇^〔61〕。始聞道于匡、韋，終獲戾于恭、顯^〔62〕。太孫雜藝，雖異定陶，馳道不絕，抑惟小善^〔63〕。猶見重于通人，當(dāng)傳芳于前典^〔64〕。中興上嗣，明、章濟濟，俱達時政，咸通經(jīng)禮^〔65〕。極至情于敬愛，惇友于于兄弟^〔66〕;是以固東海之遺堂^〔67〕，因西周之繼體^〔68〕。五官在魏，無聞德音^〔69〕?；蚴茏I于妲己^〔70〕，且自悅于從禽^〔71〕。雖才高而學(xué)富，竟取累于荒淫。暨貽厥于明皇^〔72〕，構(gòu)崇基于三世^〔73〕。得秦帝之奢侈，亞漢武之才藝。遂驅(qū)役于群臣，亦無救于凋弊^〔74〕。中撫寬愛，相表多奇。重桃符而致惑，納巨鹿之明規(guī)^〔75〕。竟能掃江表之氛穢，舉要荒而見羈^〔76〕?；萏帠|朝，察其遺跡。在圣德其如初，實御床之可惜^〔77〕。悼愍懷之云廢，遇烈風(fēng)之吹沙。盡性靈之狎藝，亦自敗于兇邪^〔78〕。安能奉其粢盛，承此邦家。

惟圣上之慈愛，訓(xùn)義方于至道。同論政于漢幄^〔79〕，修致戒于京鄗^〔80〕。鄙《韓子》之所賜^〔81〕，重經(jīng)術(shù)以為寶。咨政理之美惡，亦文身之黼藻^〔82〕。庶有擇于愚夫，慚乞言于遺老^〔83〕。致庶績于咸寧，先得人而為盛。帝堯以則哲垂謨^〔84〕，文王以多士興詠。取之于正人，鑒之于靈鏡^〔85〕。量其器能，審其檢行。必宜度機而分職^〔86〕，不可違方以從政。若其惑于聽受，暗于知人，則有道者咸屈，無用者必伸。讒諛競進以求媚，玩好不召而自臻。直言正諫，以忠信而獲罪；賣官鬻獄^〔87〕，以貨賄而見親。于是虧我王度，斁我彝倫^〔88〕。九鼎遇奸回而遠逝^〔89〕，萬姓望撫我而歸仁。蓋造化之至育，惟人靈之為貴。獄訟不理，有生死之異涂；冤結(jié)不伸，乖陰陽之和氣。士之通塞，屬之以深文^〔90〕;命之修短，懸之于酷吏。是故，帝堯畫像，陳恤隱之言^〔91〕;夏禹泣辜，盡哀矜之志^〔92〕。因取象于《大壯》，乃峻宇而雕墻^〔93〕。將瑤臺以瓊室^〔94〕，豈畫棟以虹梁。或凌云以遐觀，或通天而納涼^〔95〕。極醉飽而刑人力，命痿蹶而受身殃^〔96〕。是以言惜十家之產(chǎn)，漢帝以昭儉而垂裕^〔97〕;雖成百里之囿，周文以子來而克昌^〔98〕。彼嘉會而禮通，重旨酒之為德^〔99〕。至忘歸而受祉，在齊圣而溫克^〔100〕。若其酗蒏以致昏，酖湎而成忒^〔101〕，痛殷受與灌夫，亦亡身而喪國^〔102〕。是以伊尹以酣歌而作戒，周公以亂邦而貽則^〔103〕。咨幽閑之令淑，實好逑于君子。辭玉輦而割愛，固班姬之所恥^〔104〕;脫簪珥而思愆，亦宣姜之為美^〔105〕。乃有禍晉之驪姬，喪周之褒姒^〔106〕。盡妖妍于圖畫，極兇悖于人理。傾城傾國^〔107〕，思昭示于后王；麗質(zhì)冶容，宜永鑒于前史。復(fù)有搜狩之禮^〔108〕，馳射之場，不節(jié)之以正義，必自致于禽荒^〔109〕。匪外形之疲極，亦中心而發(fā)狂。夫高深不懼，胥靡之徒^〔110〕;????為娛，小豎之事^〔111〕。以宗社之崇重，持先王之名器，與鷹犬而并驅(qū)，凌艱險而逸轡^〔112〕。馬有銜橛之理^〔113〕，獸駭不存之地^〔114〕，猶有?于獲多，獨無情而內(nèi)愧。

以小臣之愚鄙，忝不貲之恩榮^〔115〕。擢無庸于草澤，齒陋質(zhì)于簪纓^〔116〕。遇大道行而兩儀泰，喜元良會而萬國貞^〔117〕。以監(jiān)撫之多暇，每講論而肅成^〔118〕。仰惟神之敏速，嘆將圣之聰明。自禮賢于秋實，足歸道于春卿^〔119〕。芳年淑景，時和氣清。華殿邃兮簾幃靜，灌木森兮風(fēng)云輕，花飄香兮動笑日，嬌鶯囀兮相哀鳴。以物華之繁靡，尚絕思于將迎^〔120〕。猶允蹈而不倦，極耽玩以研精^〔121〕。命庸才以載筆，謝摛藻于天庭^〔122〕。異洞簫之娛侍^〔123〕，殊飛蓋之緣情^〔124〕。闕雅言以贊德，思報恩以輕生。敢下拜而稽首，愿永樹于風(fēng)聲。奉皇靈之遐壽，冠振古之鴻名^〔125〕。

太宗見而遣使謂百藥曰：“朕于皇太子處見卿所作賦，述古來儲貳事以誡太子，甚是典要^〔126〕。朕選卿以輔弼太子，正為此事，大稱所委，但須善始令終耳?！币蛸n廄馬一匹，彩物三百段。

貞觀中，太子承乾數(shù)虧禮度，侈縱日甚，太子左庶子于志寧撰《諫苑》二十卷諷之。是時太子右庶子孔穎達^〔127〕每犯顏進諫。承乾乳母遂安夫人謂穎達曰：“太子長成，何宜屢得面折？”對曰：“蒙國厚恩，死無所恨。”諫諍愈切。承乾令撰《孝經(jīng)義疏》^〔128〕，穎達又因文見意，愈廣規(guī)諫之道。太宗并嘉納之，二人各賜帛五百匹，黃金一斤，以勵承乾之意。

貞觀十三年，太子右庶子張玄素以承乾頗以游畋廢學(xué)^〔129〕，上書諫曰：　

臣聞皇天無親，惟德是輔^〔130〕，茍違天道，人神同棄。然古三驅(qū)之禮^〔131〕，非欲教殺，將為百姓除害，故湯羅一面，天下歸仁^〔132〕。今苑內(nèi)娛獵，雖名異游畋，若行之無恒，終虧雅度。且傅說曰：“學(xué)不師古，匪說攸聞^〔133〕?！比粍t弘道在于學(xué)古，學(xué)古必資師訓(xùn)。既奉恩詔，令孔穎達侍講，望數(shù)存顧問^〔134〕，以補萬一。仍博選有名行學(xué)士，兼朝夕侍奉。覽圣人之遺教，察既往之行事，日知其所不足，月無忘其所能^〔135〕。此則盡善盡美，夏啟、周誦焉足言哉！夫為人上者，未有不求其善，但以性不勝情，耽惑成亂^〔136〕。耽惑既甚，忠言盡塞，所以臣下茍順，君道漸虧。古人有言：“勿以小惡而不去，小善而不為。”故知禍福之來，皆起于漸。殿下地居儲貳，當(dāng)須廣樹嘉猷^〔137〕。既有好畋之淫，何以主斯匕鬯？慎終如始，猶恐漸衰，始尚不慎，終將安保！

承乾不納。玄素又上書諫曰：　

臣聞稱皇子入學(xué)而齒胄者^〔138〕，欲令太子知君臣、父子、尊卑、長幼之道。然君臣之義，父子之親，尊卑之序，長幼之節(jié)，用之方寸之內(nèi)^〔139〕，弘之四海之外者，皆因行以遠聞，假言以光被^〔140〕。伏惟殿下，睿質(zhì)已隆^〔141〕，尚須學(xué)文以飾其表。竊見孔穎達、趙弘智等^〔142〕，非惟宿德鴻儒，亦兼達政要。望令數(shù)得侍講，開釋物理^〔143〕，覽古論今，增輝睿德。至如騎射畋游，酣歌妓玩，茍悅耳目，終穢心神。漸染既久，必移情性。古人有言：“心為萬事主，動而無節(jié)即亂?！笨值钕聰〉轮?，在于此矣。

承乾覽書愈怒，謂玄素曰：“庶子患風(fēng)狂耶？”

十四年，太宗知玄素在東宮頻有進諫，擢授銀青光祿大夫^〔144〕，行太子左庶子。時承乾嘗于宮中擊鼓，聲聞于外，玄素叩閣請見^〔145〕，極言切諫。乃出宮內(nèi)鼓對玄素毀之，遣戶奴伺玄素早朝，陰以馬擊之^〔146〕，殆至于死。是時承乾好營造亭觀，窮極奢侈，費用日廣。玄素上書諫曰：　

臣以愚蔽，竊位兩宮^〔147〕，在臣有江海之潤，于國無秋毫之益^〔148〕，是用必竭愚誠，思盡臣節(jié)者也。伏惟儲君之寄^〔149〕，荷戴殊重，如其積德不弘，何以嗣守成業(yè)？圣上以殿下親則父子，事兼家國，所應(yīng)用物不為節(jié)限。恩旨未逾六旬，用物已過七萬，驕奢之極，孰云過此。龍樓^〔150〕之下，惟聚工匠；望苑之內(nèi)，不睹賢良。今言孝敬，則闕侍膳問豎之禮；語恭順，則違君父慈訓(xùn)之方；求風(fēng)聲，則無學(xué)古好道之實；觀舉措，則有因緣誅戮之罪^〔151〕。宮臣正士，未嘗在側(cè)，群邪淫巧，昵近深宮。愛好者皆游伎雜色^〔152〕，施與者并圖畫雕鏤。在外瞻仰，已有此失；居中隱密，寧可勝計哉！宣猷禁門，不異阛阓^〔153〕，朝入暮出，惡聲漸遠。右庶子趙弘智經(jīng)明行修^〔154〕，當(dāng)今善士，臣每請望數(shù)召進，與之談?wù)摚鼜V徽猷^〔155〕。令旨反有猜嫌^〔156〕，謂臣妄相推引。從善如流，尚恐不逮；飾非拒諫，必是招損。古人云：“苦藥利病，苦口利行。”伏愿居安思危，日慎一日。

書入，承乾大怒，遣刺客將加屠害，俄屬宮廢^〔157〕。

貞觀十四年，太子詹事于志寧^〔158〕，以太子承乾廣造宮室，奢侈過度，耽好聲樂，上書諫曰：　

臣聞克儉節(jié)用，實弘道之源；崇侈恣情，乃敗德之本。是以凌云概日，戎人于是致譏^〔159〕;峻宇雕墻，《夏書》以之作誡^〔160〕。昔趙盾匡晉，呂望師周，或勸之以節(jié)財，或諫之以厚斂^〔161〕。莫不盡忠以佐國，竭誠以奉君，欲使茂實播于無窮，英聲被乎物聽^〔162〕。咸著簡策，用為美談。且今所居?xùn)|宮，隋日營建，睹之者尚譏其侈，見之者猶嘆甚華。何容于此中更有修造，財帛日費，土木不停，窮斤斧之工，極磨礱之妙^〔163〕?且丁匠官奴入內(nèi)，比者曾無復(fù)監(jiān)^〔164〕。此等或兄犯國章，或弟罹王法，往來御苑，出入禁闈，鉗鑿緣其身，槌杵在其手。監(jiān)門本防非慮，宿衛(wèi)以備不虞，直長既自不知，千牛又復(fù)不見^〔165〕。爪牙在外，廝役在內(nèi)，所司何以自安，臣下豈容無懼？

又鄭、衛(wèi)之樂，古謂淫聲^〔166〕。昔朝歌之鄉(xiāng)，回車者墨翟^〔167〕;夾谷之會，揮劍者孔丘^〔168〕。先圣既以為非，通賢將以為失。頃聞宮內(nèi)，屢有鼓聲，大樂伎兒^〔169〕，入便不出。聞之者股栗，言之者心戰(zhàn)。往年口敕^〔170〕，伏請重尋，圣旨殷勤，明誡懇切。在于殿下，不可不思；至于微臣，不得無懼。

臣自驅(qū)馳宮闕，已積歲時，犬馬尚解識恩，木石猶能知感，臣所有管見，敢不盡言。如鑒以丹誠，則臣有生路；若責(zé)其忤旨，則臣是罪人。但悅意取容，臧孫方以疾疢；犯顏逆耳，《春秋》比之藥石^〔171〕。伏愿停工巧之作，罷久役之人，絕鄭、衛(wèi)之音，斥群小之輩。則三善允備^〔172〕，萬國作貞矣。

承乾覽書不悅。

十五年，承乾以務(wù)農(nóng)之時，召駕士等役^〔173〕，不許分番^〔174〕，人懷怨苦。又私引突厥群豎入宮。

志寧上書諫曰：　

臣聞上天蓋高，日月光其德；明君至圣，輔佐贊其功。是以周誦升儲，見匡毛、畢^〔175〕;漢盈居震，取資黃、綺^〔176〕。姬旦抗法于伯禽^〔177〕，賈生陳事于文帝，咸殷勤于端士^〔178〕，皆懇切于正人。歷代賢君，莫不丁寧于太子者，良以地膺上嗣，位處儲君^〔179〕。善則率土沾其恩^〔180〕，惡則海內(nèi)罹其禍。近聞仆寺、司馭^〔181〕、駕士、獸醫(yī)，始自春初，迄茲夏晚，常居內(nèi)役，不放分番?；蚣矣凶鹩H，闕于溫凊^〔182〕;或室有幼弱，絕于撫養(yǎng)。春既廢其耕墾，夏又妨其播殖。事乖存育，恐致怨嗟。儻聞天聽，后悔何及？又突厥達哥支等，咸是人面獸心，豈得以禮義期，不可以仁信待。心則未識于忠孝，言則莫辯其是非，近之有損于英聲，昵之無益于盛德。引之入閣，人皆驚駭，豈臣庸識，獨用不安？殿下必須上副至尊圣情，下允黎元本望^〔183〕，不可輕微惡而不避，無容略小善而不為。理敦杜漸之方^〔184〕，須有防萌之術(shù)。屏退不肖，狎近賢良^〔185〕。如此，則善道日隆，德音自遠。

承乾大怒，遣刺客張師政、紇干承基就舍殺之。是時丁母憂^〔186〕，起復(fù)為詹事^〔187〕。二人潛入其第，見志寧寢處苫廬^〔188〕，竟不忍而止。

及承乾敗，太宗知其事，深勉勞之。

〔注釋〕　①　典墳：　三墳五典的省稱。泛指古代文籍。 ②　閑宴：　悠閑安逸。 ③　伊天地之玄造：　伊，發(fā)語詞；玄造，造化。 ④　人紀(jì)與人綱：　即人倫綱紀(jì)，指為人處世的道德規(guī)范。 ⑤　立言與立德：　立言，指著書立說；立德，謂樹立德行。語出《左傳·襄公二十四年》：“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雖久不廢，此之謂不朽?！?⑥　履之則率性成道：　履，行；率性，隨意；成道，成就道德。 ⑦　罔念作忒：　罔念，不思；忒，差錯，邪惡。 ⑧　從鈞：　隨從天工造化。 ⑨　糾纆(mò)：　線索，引申為纏繞聯(lián)結(jié)。 ⑩　受圖膺箓：　謂帝王須從天命。圖，河圖；箓，符命。 ?　握鏡：　手握明鏡。謂承受清明之道。 ?　體大儀之潛運：　大儀，太極，指形成天地萬物的混沌之氣。 ?　瀚海：　指蒙古高原大沙漠以北至新疆準(zhǔn)噶爾盆地一帶的廣大區(qū)域。 ?　變寒谷于蹛(dài)林：　寒谷，陰冷的山谷；蹛林，古代匈奴民族在秋天，有繞著林子而舉行祭禮的習(xí)俗，稱蹛林。 ?　總?cè)遂`以胥悅：　總，凡；人靈，生靈；胥，都。 ?　極穹壤而懷音：　穹壤，天地。 ?　運鐘上圣：　鐘，逢。 ?　機悟宏遠：　機智深遠之意。 ?　三善：　指臣事君、子事父、幼事長的三種道德行為。 ?　四德：　指元、亨、利、貞。語出《周·乾卦·文言》。 ?　每趨庭而聞禮：　以孔子教導(dǎo)其子孔鯉的典故，示意太子李承乾應(yīng)該接受唐太宗的教誨。 ?　誕天文之明命：　誕，信；天文，此處指圣旨；明命，圣明的命令。 ?　邁觀喬而望梓：　古代以喬喻父道，梓喻子道。這里指奉行父子之道。 ?　元龜與明鏡：　元龜，用以占卜的大龜；明鏡可照物。引申為可作借鑒的前事。 ?　大道云革：　大道，指古代理想中的大同社會；云，語助詞；革，改變。 ?　諒弘道之在人：　諒，實?！墩撜Z·衛(wèi)靈公》：“子曰：　人能弘道，非道弘人。”意為弘道在于人。 ?　豈夏啟與周誦，亦丹朱與商均：　能說夏啟和周誦、丹朱和商均是一樣的嗎？夏啟，大禹之子；周誦，即周成王，周武王之子。二人為繼承父業(yè)的賢君。丹朱，堯之子；商均，舜之子。二人皆為不肖之子。 ?　上燭三辰：　燭，照耀；三辰，日、月、星。 ?　三王：　夏禹、商湯與周文王。 ?　交發(fā)于中外：　指太子長大成人后，遣發(fā)至朝廷內(nèi)外任職。 ?　安上化人：　安定君上，教化人民。 ?　宣志以和神：　宣泄志向而和悅心神。 ?　匕鬯(chànɡ)：　匕，羹匙；鬯，香酒。均為祭祀用物。這里指宗廟。 ?　動愆禮讓：　動，常常；愆，喪失。意為經(jīng)常喪失禮讓。 ?　前星之耀遽隱，少陽之道斯諒：　前星與少陽，均指太子。意為太子的光輝遽然隱沒，道德遭到敗壞。 ?　省厥休咎：　省，察看；厥，其；休咎，吉兇。 ?　覬披文而相質(zhì)：　覬，希望；披文，分析文辭；相質(zhì)，觀察實質(zhì)。 ?　在宗周之積德，乃執(zhí)契而膺期：　意為周朝的積德，能把握契機而承受天命。 ?　賴昌、發(fā)而作貳：　昌，周文王姬昌；發(fā)，周武王姬發(fā)。謂依靠周文王與周武王的興起。 ?　副秦：　秦之副主，太子。 ?　聞望：　名望。 ?　監(jiān)偏師于亭障：　扶蘇勸秦始皇不要坑儒生，秦始皇大怒，派扶蘇到北方邊防當(dāng)監(jiān)軍。 ?　金以寒離：　指準(zhǔn)備廢除太子。《左傳·閔公二年》，晉侯派太子申生去征伐，并讓他帶金玦(有缺口的金環(huán))。大臣令狐突認為金意味寒冷而玦表示決絕，知道晉侯要廢太子。 ?　厥妖則火不炎上：　厥，乃；妖，禍；火不炎上，謂太子被殺。 ?　既樹置之違道：　既，及；樹置，樹立；違道，違背正義。 ?　　遄(chuán)：　迅速。 ?　固明兩之遞作：　明兩，太子；遞作，繼起。 ?　高惑戚而寵趙：　漢高祖為戚夫人所惑，而寵愛其所生的趙王如意。 ?　惠結(jié)皓而因良：　漢惠帝為太子時，從張良計，結(jié)交商山四皓，使?jié)h高祖打消改立趙王如意為太子的念頭。商山四皓，指東園公、綺里季、夏黃公與甪里先生，因四人須眉皆白，故稱四皓。 ?　致羽翼于寥廓：　羽翼，羽翼豐滿之意；寥廓，遼闊的天空。 〔51〕　景有慚于鄧子：　漢景帝為太子時，父皇漢文帝生癰疽。寵臣鄧通常以口吸文帝之膿，令景帝面有難色。 〔52〕　成從理之淫虐：　造成了鄧通的淫亂暴虐。 〔53〕　終生患于強吳，由發(fā)怒于爭博：　漢景帝為太子時，與吳王劉濞之子玩博局。玩時劉濞之子爭執(zhí)不敬，景帝怒，擊殺之。吳王劉濞怨恨在心，后造反。博，古代的一種游戲。 〔54〕　徹居儲兩，時猶幼沖：　徹，漢武帝劉徹；儲兩，太子；幼沖，年齡幼小。 〔55〕　識亞夫之矜功：　亞夫，漢代名將周亞夫，助景帝平定吳楚七國之亂。漢武帝欲廢戾太子，周亞夫反對，漢武帝認為他居功自傲。 〔56〕　紹三代之遺風(fēng)：　三代，指漢高祖、漢文帝、漢景帝之世。 〔57〕　“據(jù)開博望”六句：　漢武帝為戾太子劉據(jù)開博望苑交往賓客，太子名望尚未顯著，遭到權(quán)臣江充的誹謗。劉據(jù)怒而殺江充，造成長安軍亂。眾人傳說太子反叛。武帝怒，劉據(jù)畏罪自殺。舛，不幸。兇終，不得善終。 〔58〕　宣嗣好儒：　宣嗣，漢宣帝的太子。即位后為漢元帝，愛好儒術(shù)。 〔59〕　大猷行闡：　大猷，大道；行，將；闡，顯明。 〔60〕　嗟被尤于德教：　嗟，感嘆；被尤，責(zé)怪；德教，道德教化。 〔61〕　美發(fā)言于忠謇：　美，贊美；忠謇，忠誠正直。 〔62〕　始聞道于匡、韋，終獲戾于恭、顯：　匡，匡衡；韋，韋玄成。二人精通儒學(xué)，漢元帝時為相。獲戾，得咎。恭，弘恭；顯，石顯，二人少時得罪受宮刑，后為宦官，元帝時獲信任，權(quán)傾一時。 〔63〕　“太孫雜藝”四句：　太孫，漢成帝字，即位前為漢元帝太子。漢成帝雖才藝不如定陶共王，但遵守禮儀，為太子時有急事也不穿越皇帝專用的御道。雜藝，各種技藝。定陶共王，漢元帝庶子定陶。馳道，皇帝專用的道路。絕，跨越。抑，則。 〔64〕　猶見重于通人，當(dāng)傳芳于前典：　通人，學(xué)識淵博、通達事理的人；傳芳，流芳；前典，以往的典籍。 〔65〕　“中興上嗣”四句：　謂東漢時的太子們都通達政務(wù)與儒學(xué)。明指漢明帝，即位前為光武帝太子；章指漢章帝，即位前為明帝太子。 〔66〕　惇友于于兄弟：　惇，恪守；友于，兄弟友愛。 〔67〕　固東海之遺堂：　讓東海王的遺業(yè)能固守下來。東海，東海王，漢明帝之兄。 〔68〕　因西周之繼體：　遵循西周的繼位制度。 〔69〕　五官在魏，無聞德音：　說魏文帝曹丕為太子時，名聲不好。五官，曹丕登基前做過五官中郞將；德音，美好的聲譽。 〔70〕　或受譏于妲己：　曹操擊敗袁紹后，曹丕私納袁紹之子袁熙妻甄氏。孔融杜撰周武王伐紂勝利后把妲己賜給周公一事，以予諷刺。 〔71〕　自悅于從禽：　自己喜歡打獵。從禽，追逐禽獸。 〔72〕　暨貽厥于明皇：　暨，及；貽厥，傳位；明皇，魏明帝曹叡。 〔73〕　構(gòu)崇基于三世：　構(gòu)，建造；崇基，土山；三世，三年。 〔74〕　遂驅(qū)役于群臣，亦無救于凋弊：　景初元年(237年)，魏明帝在芳林園筑土山，命群臣背土種樹，捕捉禽獸放養(yǎng)園中。弄得群臣勞苦，民生凋弊。 〔75〕　“中撫寬愛”四句：　中撫，指晉武帝司馬炎，曾仕曹魏中撫軍；相表，形貌；桃符，司馬炎之弟司馬攸的小名；巨鹿，指裴秀，晉武帝時封巨鹿郡公。司馬昭想立司馬攸為太子，因裴秀勸諫而作罷，終于立司馬炎為太子。 〔76〕　竟能掃江表之氛穢，舉要荒而見羈：　江表，長江之南，時為東吳孫皓所占；氛穢，骯臟之地，喻戰(zhàn)亂；要荒，邊遠之地；見羈，被控制。晉武帝司馬炎代魏后，派兵滅東吳，一統(tǒng)天下。 〔77〕　“惠處東朝”四句：　惠，指晉惠帝司馬衷；處東朝，指為太子時。是時朝野皆知太子昏愚，不堪為皇嗣，尚書令衛(wèi)瓘假借醉酒，跪武帝前，以手撫帝座，說“此座可惜”。 〔78〕　“悼愍懷”四句：　愍懷，司馬遹，晉惠帝太子。少聰?shù)幌矊W(xué)，惟與左右嬉戲。后被晉惠帝皇后賈氏派人害死，謚愍懷。 〔79〕　同論政于漢幄：　漢武帝召賢良文學(xué)之士，決定罷黜百家，獨尊儒術(shù)。漢幄，漢家帷幄，代指漢朝。 〔80〕　修致戒于京鄗：　修，學(xué)習(xí)；致戒，高明的告誡；京鄗，鄗同鎬，西周王朝首都，代指周朝。 〔81〕　鄙《韓子》之所賜：　晉元帝好用刑法，把集法家大成的著作《韓非子》賜予太子學(xué)習(xí)。 〔82〕　咨政理之美惡，亦文身之黼藻：　政理，政治；美惡，利弊；文身，修身；黼藻，華美的辭藻。 〔83〕　庶有擇于愚夫，慚乞言于遺老：　庶，欣幸。意為欣幸能辨別愚夫，慚愧向遺老請教。 〔84〕　帝堯以則哲垂謨：　則哲，知人；垂，留傳；謨，謀略。意為堯知人善任，留下典范。 〔85〕　　靈鏡：　古代觀測星象的儀器。 〔86〕　宜度機而分職：　度機，度量時機；分職，分掌職務(wù)。 〔87〕　鬻獄：　因受賄而錯判官司。 〔88〕　虧我王度，斁我彝倫：　王度，王法；斁，敗壞；彝倫，倫常。 〔89〕　九鼎遇奸回而遠逝：　意為傳國之寶因奸邪而喪失。 〔90〕　深文：　刑法苛刻。 〔91〕　　帝堯畫像，陳恤隱之言：　傳說堯時僅在犯人衣服上畫像，以象征刑罰。 〔92〕　夏禹泣辜，盡哀矜之志：　說禹極盡哀憫犯人之心，哭泣于道路旁反省自身。 〔93〕　取象于《大壯》，乃峻宇而雕墻：　按《周易》中《大壯》之卦象建造宮殿。陽剛盛長為《大壯》的卦象。 〔94〕　將瑤臺以瓊室：　桀建瑤臺，紂筑瓊室，皆為奢華的樓臺。 〔95〕　或凌云以遐觀，或通天而納涼：　魏文帝建凌云臺，漢武帝建通天臺。 〔96〕　痿蹶：　手足無力的病癥。 〔97〕　　漢帝以昭儉而垂裕：　昭儉，昭示儉樸；垂裕，留下美名。 〔98〕　　“雖成百里之囿”二句：　周文王的園林方圓百里，系民眾自愿去幫助建成的，故而得以昌盛。囿，有圍墻的園林。 〔99〕　重旨酒之為德：　儀狄造酒，禹飲后覺得很甘美，但告誡人們要重視酒德。 〔100〕　　齊圣而溫克：　齊圣，聰明；溫克，溫和自持。指飲酒時要聰明而有節(jié)制。 〔101〕　酗蒏(yònɡ)以致昏，酖湎而成忒：　謂酗酒致昏亂，嗜酒犯過錯。 〔102〕　痛殷受與灌夫，亦亡身而喪國：　殷受，即商紂，他作酒池以取樂，終至亡國。灌夫，西漢開國功臣，參與平定吳楚七國之亂，又立功勛。性好飲酒，在一次宴會中罵座，為丞相田蚡彈劾，以不敬之罪被誅。 〔103〕　周公以亂邦而貽則：　周公作誥指出大大小小諸侯喪亡，皆因酒而致。 〔104〕　辭玉輦而割愛，固班姬之所恥：　漢成帝想與班婕妤同輦游后庭，班婕妤謝絕說：“觀古之圖畫，圣賢之名君皆有名臣在側(cè)；古代末主乃有嬖子。今欲同輦，得無近似之乎？”漢成帝聽其言而止。 〔105〕　脫簪珥而思愆，亦宣姜之為美：　周宣王晚起床，皇后宣姜脫簪珥請罪說：“王樂色而忘德，失禮而晏起，亂之興自婢子始，敢請罪。”宣王聽后很是慚愧，此后勤于政事，成周室中興之主。 〔106〕　乃有禍晉之驪姬，喪周之褒姒：　晉獻公寵驪姬，驪姬欲立己子為皇儲，使太子自殺，晉國大亂。周幽王為取悅愛姬褒姒，以烽火戲諸侯，導(dǎo)致西周滅亡。 〔107〕　傾城傾國：　絕色美女的形容詞。語出《漢書·外戚傳》：“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寧不知傾城與傾國，佳人難再得?！?〔108〕　　搜狩之禮：　打獵的制度性規(guī)定。春獵為搜，秋獵為狩。 〔109〕　自致于禽荒：　沉迷于打獵。 〔110〕　胥靡之徒：　服勞役之人。 〔111〕　????為娛，小豎之事：　??，皮制的臂套，用于架鷹；??，拴獵狗的繩子。意為以打獵為樂，是僮仆們的事情。 〔112〕　逸轡：　縱馬飛奔。 〔113〕　　銜橛：　車馬顛覆之禍。 〔114〕　獸駭不存之地：　語出《史記·司馬相如列傳》：“遇軼材之獸，駭不存之地。”軼材，能力出眾。不存之地，險境。 〔115〕　忝不貲之恩榮：　忝，愧；不貲，不可計量。謂愧受難以估量的榮光。 〔116〕　　齒陋質(zhì)于簪纓：　齒，錄用；陋質(zhì)，平庸無能；簪纓，古代官吏的冠飾，指官吏。 〔117〕　遇大道行而兩儀泰，喜元良會而萬國貞：　兩儀，天地；元良，太子。此為李百藥表達自己的心意之辭。意為幸遇大道暢行而天下得以安定，自己欣喜與太子相會而萬方歸正。 〔118〕　肅成：　太子講學(xué)之處。 〔119〕　自禮賢于秋實，足歸道于春卿：　秋實，比喻德行；春卿，禮部長官。意為自從道德方面遇到賢人后，足以在禮儀上歸于正軌。 〔120〕　以物華之繁靡，尚絕思于將迎：　意思是對景物之繁華，無心留連。 〔121〕　猶允蹈而不倦，極耽玩以研精：　允蹈，恪守；耽玩，迷戀。意為恪守德行而不倦，迷戀學(xué)問達到精心鉆研的地步。 〔122〕　命庸才以載筆，謝摛藻于天庭：　庸才，自謙之語；載筆，執(zhí)筆為文；摛，鋪陳辭藻；天庭，朝廷。 〔123〕　異洞簫之娛侍：　漢元帝為太子時，好吹洞簫。王褒上《洞簫賦》，帝令后宮皆誦讀之。 〔124〕　殊飛蓋之緣情：　曹植《公宴詩》：“清夜游西園，飛蓋相追隨?！憋w蓋，飛車及其篷；緣情，抒發(fā)感情，借指作詩。 〔125〕　奉皇靈之遐壽，冠振古之鴻名：　好好侍奉皇帝使其長壽，讓英名冠于古今。 〔126〕　　典要：　扼要而有法度。 〔127〕　　孔穎達：　唐代經(jīng)學(xué)家。八歲就學(xué)，隋時選為“明經(jīng)”。到唐代，歷任國子博士、國子祭酒等職。奉唐太宗之旨編撰《五經(jīng)義疏》180卷。 〔128〕　　《孝經(jīng)義疏》：　《孝經(jīng)》為儒家經(jīng)典之一，以講孝道為主。宋代以后成為《十三經(jīng)》之一。義疏，指對經(jīng)典所作的講解。 〔129〕　　游畋廢學(xué)：　畋，打獵。游玩打獵，荒廢學(xué)業(yè)。 〔130〕　　皇天無親，惟德是輔：　上天對人不分親疏，只是佑助有德行之人。 〔131〕　　三驅(qū)之禮：　打獵的禮制。 〔132〕　　湯羅一面，天下歸仁：　商湯打獵，見四面張好了網(wǎng)。湯不想對禽獸趕盡殺絕，令撤去三面之網(wǎng)，網(wǎng)開一面，讓禽獸有逃命的機會。諸侯聽說后，認為湯的德行高尚，于是歸順。 〔133〕　學(xué)不師古，匪說攸聞：　意為學(xué)習(xí)而不法古，我沒有聽說過。 〔134〕　　數(shù)存顧問：　數(shù)，通速；存，留意；顧問，咨詢。 〔135〕　日知其所不足，月無忘其所能：　語出《論語·子張》：“日知其所亡，月無忘其所能，可謂好學(xué)也。”意思是每天學(xué)習(xí)原所未知的，一個月下來不忘掉原來所能的，就是好學(xué)了。 〔136〕　　性不勝情，耽惑成亂：　理性不能克制感情，沉溺迷惑而造成昏亂。 〔137〕　　殿下地居儲貳，當(dāng)須廣樹嘉猷：　殿下處太子之位，應(yīng)當(dāng)廣泛建樹善行。 〔138〕　　齒胄：　指太子與公卿之子依年齡為序。齒，年齡。 〔139〕　方寸之內(nèi)：　方寸，指心。意為心靈之內(nèi)。 〔140〕　假言以光被：　憑借言辭而廣為傳播。 〔141〕　睿質(zhì)已?。骸≌f太子的體質(zhì)已經(jīng)成長。 〔142〕　趙弘智：　精通《三禮》、《史記》、《漢書》。唐高宗時封為國子祭酒。 〔143〕　開釋物理：　開釋，解釋；物理，事物的道理。 〔144〕　銀青光祿大夫：　官名，三品。以銀印青授，故名。 〔145〕　叩閣：　敲門。閣，宮中小門。 〔146〕　馬：　馬鞭。 〔147〕　竊位兩宮：　竊，自謙之語。意思說自己兼任朝廷與東宮的職位。 〔148〕　在臣有江海之潤，于國無秋毫之益：　朝廷對自己恩惠深重如江海一樣，而自己對朝廷沒有什么貢獻。 〔149〕　儲君之寄：　托付給太子的使命。 〔150〕　龍樓：　漢太子宮門名。這里指太子所居之宮。 〔151〕　今言孝敬……誅戮之罪：　說孝敬，缺少侍膳問安的禮節(jié)；求名聲，沒有喜好道德的事實；觀舉動，則有狂法殺人的罪行。 〔152〕　游伎雜色：　雜技與戲曲。 〔153〕　宣猷禁門，不異阛(huán)阓(huì)：　阛，市垣；阓，市外之門。意為宣布法令的宮門，與街市沒有差別。 〔154〕　經(jīng)明行修：　通曉經(jīng)學(xué)，行為端正。 〔155〕　庶廣徽猷：　冀望增加美德。徽猷，美德。 〔156〕　令旨：　太子的旨意。 〔157〕　俄屬宮廢：　不久太子李承乾被廢。屬宮，太子。 〔158〕　太子詹事：　官名?！杜f唐書·職官志》：“統(tǒng)東宮三寺十率府之政令?！?〔159〕　凌云概日，戎人于是致譏：　秦穆公向西戎使者由余顯示自己的宮室，卻被譏笑。凌云概日，形容宮室高大。 〔160〕　峻宇雕墻，《夏書》以之作誡：　《夏書》把宮室高大、墻壁雕刻作為國家危亡的征兆。出自《尚書·夏書·五子之歌》：“甘酒嗜音，峻宇雕墻，有一于此，未或不亡?！?〔161〕　“趙盾匡晉”四句：　晉靈公無道，寵信奸臣屠岸賈，趙盾屢諫之，以匡扶晉國。呂望，即姜太公，為周之太師。 〔162〕　茂實播于無窮，英聲被乎物聽：　茂實，盛大的功業(yè)；英聲，英名；物聽，眾人的言論。意為功業(yè)傳播無窮，英名在于眾論。 〔163〕　磨礱：　磨治。 〔164〕　丁匠官奴入內(nèi)，比者曾無復(fù)監(jiān)：　說工匠奴仆入宮內(nèi)，近來竟無人監(jiān)視。 〔165〕　直長、千牛：　直長，官名，正七品；千牛，官名，禁衛(wèi)官。 〔166〕　鄭、衛(wèi)之樂，古謂淫聲：　春秋戰(zhàn)國時，鄭、衛(wèi)的民間音樂。儒家認為是淫靡之聲。 〔167〕　昔朝歌之鄉(xiāng)，回車者墨翟：　朝歌，商的別都。傳說墨子到此，聽說朝歌的地名，回車而去。 〔168〕　夾谷之會，揮劍者孔丘：　春秋時齊國地名，一般認為在今萊蕪市。據(jù)《孔子家語》記載，齊國讓俳優(yōu)演戲，孔子說：“匹夫戲弄諸侯，罪應(yīng)誅?！庇谑菙刭濉｝R侯懼，面有慚色。 〔169〕　大樂伎兒：　大樂，官署名，亦稱太樂。掌管奏樂，供祭祀時用。伎兒，歌舞藝人。 〔170〕　口敕：　皇帝的口諭。 〔171〕 但……《春秋》比之藥石：　悅意取容，取悅別人以求容于人；臧孫，春秋時魯國大夫，即臧武仲；方，比喻；疾疢(chèn)，病害。此典故出自《左傳·襄公三十三年》。只是取悅以求容于人，臧孫比作為病害；冒犯尊顏，議論逆耳，《春秋》比作是藥石。 〔172〕　允備：　允當(dāng)齊備。 〔173〕　駕士：　為帝王大臣駕馭車輛的吏人。 〔174〕　分番：　分組輪班值勤。 〔175〕　毛、畢：　毛叔與鄭畢公，周代的輔佐大臣。 〔176〕　漢盈居震，取資黃、綺：　居震，居太子之位。西漢漢惠帝劉盈居太子時，得到商山四皓的支持。黃、綺，指四皓中的夏黃公、綺里季。 〔177〕　姬旦抗法于伯禽：　姬旦，周公旦；伯禽，周公之子。據(jù)《禮記》載，周成王年幼，周公輔佐，以世子應(yīng)守的法規(guī)來要求伯禽。成王有過失，周公就撻伯禽，以此向成王表明世子應(yīng)守的規(guī)范。 〔178〕　端士：　品德端正之士人。 〔179〕　上嗣、儲君：　皇帝的繼承人。 〔180〕　率土：“率土之濱”的簡稱，指四海之內(nèi)。 〔181〕　仆寺、司馭：　古代對奴隸或差役的稱謂。寺，古代宮中供使喚的小臣。 〔182〕　溫凊(qìnɡ)：　凊，涼?！抖Y記·曲禮上》：“凡為人子之禮，冬溫而夏凊。”后世以溫凊為子女侍父之禮。 〔183〕　黎元本望：　黎元，民眾；本望，根本愿望。 〔184〕　敦(duī)：　治事。 〔185〕　狎：　親近。 〔186〕　丁母憂：　指母喪。古代遭父母之喪稱“丁憂”，按規(guī)定，丁憂期間官吏要離開任職回家守喪。 〔187〕　起復(fù)：　指守喪期滿后復(fù)職。 〔188〕　寢處苫廬：　指在草廬中寢苫枕土塊守喪。苫(shān)，草織的覆蓋物；廬，守喪的建筑物。

【鑒賞】　本篇主要記述了唐太宗選擇賢臣規(guī)諫教育太子李承乾的事跡。李承乾于武德二年(619年)生于長安乾殿，因而命名。武德九年(626年)十月，太宗剛即位，將年僅8歲的李承乾立為太子。幼年的李承乾聰明伶俐。太宗對他很喜歡，選擇德高望重的大臣做他的老師，嚴(yán)格教導(dǎo)。他們引經(jīng)據(jù)典，以史為鑒，諄諄教誨，得到了唐太宗的支持和褒獎。起初李承乾積極上進，能識大體，頗得太宗和朝中大臣的好評?！凹伴L，好聲色，慢游無度?！迸绿铺谥?，李承乾以兩面派的手法來應(yīng)對：“每臨朝視事，必言忠孝之道，退朝后，便與群小褻狎?！?《舊唐書·太宗諸子傳》)唐太宗知道后，憂心忡忡。先后選了李百藥、于志寧、孔穎達、張玄素等大臣擔(dān)任太子的老師。他們恪盡職守，用歷史上許多經(jīng)驗和教訓(xùn)屢屢直言規(guī)勸太子，可惜不被李承乾所采納。太宗的期望變成了失望，李承乾被疏遠。貞觀十七年(643年)，李承乾同漢王元昌(唐太宗之弟)、侯君集等人策劃謀反。陰謀敗露后，李承乾被廢為庶人。

本篇先是李百藥因李承乾“嬉戲過度”，作《贊道賦》以為諷諫。唐太宗看了以后說，你以古代儲君的事跡來勸誡太子，很是簡要得法。賜給李百藥馬與絲帛等物。在《贊道賦》中，李百藥舉了正反兩方面的事例來勸誡。劉邦寵愛戚夫人，想廢太子劉盈而另立戚夫人之子趙王如意。劉盈用張良議，結(jié)交商山四皓，即東園公、綺里季、夏黃公與甪里先生四人。在一次宴會上，商山四皓侍從太子。劉邦見他們“年皆八十有余，須眉皓白，衣冠甚偉”，就問他們姓名，四皓各自講了自己的姓名。劉邦大吃一驚說：“吾求公數(shù)歲，公辟逃我，今公何自從吾兒游乎？”四皓回答說：“陛下輕士善罵，臣等義不受辱，故恐而亡匿。竊聞太子為人仁孝，恭敬愛士，天下莫不延頸欲為太子死者，故臣等來耳?！?《史記·留侯世家》)宴會后，劉邦對戚夫人說，我想廢劉盈太子之位，現(xiàn)今他得到商山四皓的幫助，羽翼已經(jīng)豐滿，難以撼動了。李百藥的意思很清楚，是要李承乾知道，如何保持太子的地位。漢武帝立劉據(jù)為太子，劉據(jù)因遭到江充的中傷而誅殺江充，引起京師軍亂。漢武帝大怒，劉據(jù)自殺。這是反面的例子。李百藥勸誡李承乾，要重視道德修養(yǎng)，弘揚忠、敬、孝、仁等美德。不能依仗高位而驕狠，喪失禮讓而親奸佞。要以周文王、漢文帝為楷模，以夏桀、商紂為教訓(xùn)。雖然唐太宗很欣賞李百藥，但李承乾并不領(lǐng)情。

貞觀七年(633年)，于志寧寫了《諫苑》20卷，而孔穎達“犯顏進諫”，又撰《孝經(jīng)義疏》。唐太宗賞賜了二人帛與黃金。貞觀十三年(639年)，張玄素上書，李承乾“覽書不悅”。貞觀十四年(640年)，張玄素批評李承乾，“宮中擊鼓，聲聞于外”、“好營造亭觀，窮極奢侈，費用日廣”。李承乾派遣手下人，趁張玄素上朝時，用馬鞭打他，幾乎致死。待見了張玄素上書后，“承乾大怒，遣刺客將加屠害”。雖刺殺未成，但李承乾根本不聽進諫的心態(tài)已昭然若揭。到貞觀十七年(643年)，又因惱怒于志寧的進諫，派遣刺客張師政、紇干承基去刺殺之。恰值于志寧因母親去世而守喪，在簡陋的草苫里，枕著土塊睡覺。二個刺客見此情景，良心萌發(fā)，不忍心下手而作罷。據(jù)《新唐書·常山承乾王傳》記載：“我作天子，當(dāng)肆吾欲；有諫者，我殺之，殺五百人，豈不定？”他明確表示，自己是拒諫的。敢于進諫的，有一個殺一個，殺到500人，就足以搞定了。如果李承乾不是謀反事敗而一旦登基的話，歷史上將多了一個像商紂王那樣的暴君。

貞觀七年，唐太宗對于志寧說，君主為國家安危所系，“不可輒為驕縱”。因君主權(quán)力是無人能制約的，“但出敕云，有諫者即斬”(《教戒太子諸王》)。李承乾還表示，當(dāng)了皇帝就要盡量縱欲。《舊唐書·太宗諸子傳》說他“常命戶奴數(shù)十人專習(xí)伎樂，學(xué)胡人椎髻，翦彩為舞衣，尋橦跳劍，晝夜不絕，鼓角之聲，日聞于外”。在樂舞班中，有一個十余歲的“樂人”，“美姿容，善歌舞，承乾特加寵愛，號曰‘稱心’”?！疤谥笈?，收稱心殺之，坐稱心死者又數(shù)人”(《舊唐書·太宗諸子傳》)。從此段材料看，“當(dāng)肆吾欲”的李承乾，是在宮中公然搞了同性戀，否則不會引起唐太宗如此的怒惱。合理的推斷是“稱心”當(dāng)為孌童，就是指李承乾以未成年人為同性戀對象。英國著名學(xué)者靄理士在《性心理學(xué)》中，把這一現(xiàn)象稱之為“性逆轉(zhuǎn)”。唐太宗不僅殺了“稱心”，還誅殺了幾個與“稱心”相關(guān)的人，這與他慎用死刑的主張是背道而馳的(見《刑法》)。從理論上說，帝王及其繼承者都是“圣人”，是英明無比的。但君主的九五之尊，是由于出生而得到的，不是由才能、賢德來決定的。帝王的更迭是受自然的偶然性制約的。中國歷史上的帝王，暗君占據(jù)了絕大多數(shù)，其中不乏昏君、庸君、暴君。佞佛的梁武帝，三次欲舍身為寺奴；后唐莊宗嗜戲若狂，伶人成為其專寵的人；明熹宗喜木工活，樂此不倦。像唐太宗這樣的有道明君，確實是罕見的。李承乾因不聽規(guī)勸終遭廢黜，但貞觀君臣對教戒太子的高度重視還是值得稱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