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題】

唐詩篇名。五古。駱賓王作。見《駱臨海集箋注》卷四。作于永隆元年(680)秋。上一年冬，任侍御史的駱賓王因?qū)掖紊蠒允?，觸怒武則天，被誣貪贓下獄。獄西古槐上有秋蟬悲鳴，觸發(fā)感懷，于是寫成此詩：“西陸蟬聲唱，南冠客思侵。那堪玄鬢影，來對白頭吟。露重飛難進，風多響易沉。無人信高潔，誰為表予心？”詩中托物言志，借蟬自況，表明自己的清白無辜。措辭微婉，風骨凝練，寄悲憤沉痛之情于比興中，達到詩人自己所言：“情沿物應，哀弱羽之飄零；道寄人知，憫馀聲之寂寞。”(《在獄詠蟬序》)為詠物詩中之名作。清施補華曰：“《三百篇》比興為多，唐人猶得此意。同一詠蟬，虞世道‘居高聲自遠，端不藉秋風’，是清華人語；駱賓王‘露重飛難進，風多響易沉’，是患難人語；李商隱‘本以高難飽，徒勞恨費聲’，是牢騷人語。比興不同如此?！?《峴傭說詩》)“那堪玄鬢影，來對白頭吟”一聯(lián)，對仗工整，語意雙關，用典巧妙，極寫獄中不堪聞蟬鳴的悲苦心情，是廣為傳誦的佳句。

【全詩】

《在獄詠蟬并序》

.[唐].駱賓王.

西陸蟬聲唱，南冠客思深。

不堪玄鬢影，來對白頭吟。

露重飛難進，風多響易沉。

無人信高潔，誰為表余心。

【注釋】

(15)西陸：指秋天。南冠：指被囚系的人。(16)玄鬢：黑發(fā)。蟬首色黑， 故云玄鬢。 亦寓自己正當盛年 (時作者約三十歲)。(17)響易沉：鳴叫之聲容易消失。(18)信高潔：相信是清高廉潔的。予心：我的心跡。

【譯】

秋天里，蟬兒在樹上鳴琴，

鐵窗內(nèi)，我這囚徒鄉(xiāng)思正深。

怎忍受你那烏黑的薄薄的蟬翼，

來面對我這鬢發(fā)斑白的老人。

霜露沉重，你怎能高飛奮進，

西風颯颯，讓你的高歌沒沉。

你餐風飲露的高節(jié)呵，誰人相信？

也沒有人相信，

我的這顆赤子之心。

【賞析】?

? ? ?高宗調(diào)露元年(679)秋，駱賓王由長安主簿擢升侍御史不久，由于他秉性耿介正直，屢次向朝廷直言進諫施政得失，觸怒當?shù)溃瑥亩獾酱驌魣髲?，被誣以在長安主簿任內(nèi)犯有所謂“贓罪”而被投入監(jiān)獄年余，至永隆元年冬才遇赦釋放。在獄中，駱賓王創(chuàng)作下《在獄詠蟬》、《獄中書情通簡知己》、《憲臺出縶寒夜有懷》、《螢火賦》 等大量詩賦，以表達自己遭誣下獄的悲憤心情和期待昭雪的強烈愿望。五律《在獄詠蟬》是其中頗有代表性的名篇。

? ?詩的首聯(lián)“西陸蟬聲唱，南冠客思侵”，采取開門見山的手法點題，首句的 “西陸”謂秋天，交代節(jié)令； “蟬聲唱”照應題目 “詠蟬”。次句 “南冠” 用典隸事精當，暗切題目 “在獄”; “客思侵”三字為全詩總題，統(tǒng)攝以下六句，不但過渡自然，不著痕跡，而且與上句 “蟬聲唱”相呼應，由“蟬聲” 勾引起“客思”，形成因果關系。說明蒙冤系身囹圄的詩人，是在聽到從窗外古槐樹上傳來 “秋蟬疏引，發(fā)聲幽息”(《在獄詠蟬序》) 而勾引起思潮翻滾、無法平伏的情形下創(chuàng)作這首詠物托志詩篇的。按律詩格律，除中間兩聯(lián)必須對偶外，首聯(lián)并不要求對仗，但本詩不但出以對偶，而且“西陸”與“南冠”同用方位詞，用典貼切；“蟬聲”、“客思”，主與客互寫，人與蟬對照，這就形成精辟巧妙的工對，這也正是駱賓王詩的藝術特色之一。

? ?中間兩聯(lián)由首聯(lián)的“蟬聲”、“客思”生發(fā)，巧妙地運用象征、比喻、雙關等手法，借蟬自喻，寓意微婉，顯而不露，耐人咀嚼。次聯(lián)“那堪玄鬢影，來對白頭吟”! 仍采取主、客交叉，蟬、人互寫手法，“玄鬢影”、“客”分別呼應首聯(lián)的 “蟬”、“楚囚”。第四句稱蟬鳴曰 “吟”，修辭上采用擬人手法，有意使蟬人格化，仿佛黑翅的秋蟬故意沖著白發(fā)蒼蒼的詩人振翅徐鳴，絮聒沒完沒了，使詩人不堪忍受，思想斗爭更趨激烈。從而加強并深化了 “客思侵” 三字的內(nèi)涵。這聯(lián)由于“那堪”構成反詰語氣并運用流水對句式，語言顯得靈活跳脫，委婉多姿，而又含蓄蘊藉，神味無窮?！靶W影”指蟬，蟬翅黑褐色，故曰“玄鬢”，用詞新穎，富創(chuàng)造性。

? ? 三聯(lián)“露重飛難進，風多響易沉?！薄奥吨亍?、“風多”，借喻境遇險惡、阻力重重； “飛難進”、“響易沉”，自傷人微言輕，下情無由上達，中訴橫遭壓制。這些意思，詩中沒有片言只語涉及，然而讀者卻能于言外得之。這正是本詩“詠物托志”、“主義文外”的深層次的意蘊所在。

? ? 尾聯(lián)“無人信高潔，誰為表予心？”更從正面畫龍點睛，直攄胸臆，但仍然沒有離開詠蟬題旨。古人以為蟬“飲風吸露” 為生，往往借來象征特立獨行的清高廉潔之士。這聯(lián)的大意是說，當今社會壓根兒沒人相信清高廉潔品行，那么又指望誰替自己辨白冤情，表明心跡呢？ 淺言淡語中，卻洋溢著憤世嫉俗的憤慨沉痛感情。這和屈原 “舉世皆濁我獨清，眾人皆醉我獨醒”( 《漁父》) 以及與駱賓王同時而稍早的初唐另一詩人王績 “眼看人盡醉，何忍獨為醒”(《過酒家》) 等名句有同慨，構思上也有異曲同工之妙。

? ? 本詩四聯(lián)八句，總共不過四十個字，通過巧妙的構思，詠物托志，借寫蟬曲傳詩人無辜縶獄時復雜的心態(tài)：其中既有直諫遭黜、誣贓下獄的悲憤，也有雄心壯志、百無一酬的感慨，還有歲月流逝、時不我待的憂慮……駱賓王的 《在獄詠蟬》詩不光是一首與 “采麗競繁”、“興寄都絕” 的 “齊梁間詩”大異其旨趣、具有鮮明獨特思想藝術特色的詠物托志之作，同時也是一個無辜遭縶囚徒向封建社會黑暗統(tǒng)治發(fā)出的悲憤控訴，一位正直詩人向朝廷執(zhí)政者進行的一次有力申辯和抗爭！

【點評】

? ?唐代詩人駱賓王 (約626—約684)作，駱賓王上疏得罪武則天，被人誣陷入獄。他在獄中寫了這首詩，表明自己的清白無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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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這首詩用比興手法，在詠蟬中寄情寓意、在藝術上達到了物與人合一，寄托遙深的境地。是唐代詠物詩的名作。

? ?詩一開始便點出自己在獄中聞秋蟬高唱，觸耳驚心。接著，寫自己是個愁得頭發(fā)都白了的囚徒，實在禁受不住這黑色翅膀的秋蟬的哀吟。這上半篇因蟬及人，蟬人映照，表現(xiàn)自己的凄惻怨憤感情。五六句“露重飛難進，風多響易沉”，既切合蟬本身特征，又切合自己心境。表面說蟬，實則抒懷。露重難飛，表明武后專權，自己不易獲得自由 ;風多響沉，暗示小人多讒，自己的冤屈有口難辯。最后兩句“無人信高潔，誰為表予心”。既是代蟬興嘆，也是自喻高潔。詩人感嘆沒有人象蟬有棲高樹飲清露的高潔品性，也沒有人替自己表明心跡。這四句，無一字不在說蟬，也無一字不是說詩人，蟬與詩人渾然一體。

? ? 全詩感情充沛，以蒼涼悲壯的聲情，一掃唐初宮廷詠物詩的萎弱之風，開辟了詠物題材的新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