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翰

柳色深藏蘇小家，昔年相望尚天涯。

不知誰唱春歸曲，才見開花又落花。

【評說】

本詩選自凌云翰《柘軒集》卷一。

取前代一家或數(shù)家詩人的詩句，集合成一首新詩，以表達自己的意想和情感，稱為“集句”，這是我國古代詩歌一種特殊的體式?，F(xiàn)存最早的集句詩，便是西晉傅咸的《七經(jīng)詩》，唐代有人寫作過這類詩，宋代詩人寫作集句詩的人很多，例如大詩人王安石、蘇軾、黃庭堅都曾寫過。梁蕭子顯《南齊書·文學傳》稱集句詩：“全借古語，用申今情”，這種體式在藝術上要求集擷前人詩句熨貼自然，不露痕跡，如出己手。明人繼承前代的寫作傳統(tǒng)，用以題畫，如程敏政的《桃花圖詩》序言稱：“予感其事，為集古詩一章”，他又有《以云里帝城雙鳳闕雨中春樹萬人家為韻集古十四絕為戶部白玢郎中題畫》詩。凌云翰《集古句題蘇小小像》便是這類詩中的一首。

蘇小小是南齊錢塘著名歌妓，歷代騷人墨客常常題詠她，唐白居易《杭州春望》“柳色春藏蘇小家”，李賀《七夕》“錢塘蘇小小，又值一年秋”。張祜有《題蘇小小墓》，羅隱有《蘇小小墓》詩。后代畫家也以她為題材創(chuàng)作肖像畫，如虞堪《題蘇小小真》、袁華《蘇小小像》，都是詩人題寫蘇小小肖像畫的詩。

凌云翰題寫的這首詩，并不強調(diào)蘇小小的社會地位，也不寫她婉美嬌艷的容貌和溫柔貞靜的品格，卻表現(xiàn)出韶華如流水的惋惜和哀怨。首句集白居易《杭州春望》詩中的“柳色春藏蘇小家”句，易一“春”字為“深”字，詩意穩(wěn)健，稱道蘇小家因為有了這位絕色佳人，將春色深深地藏在家中。次句集李商隱《無題二首》中的成句，表達詩人的雖存愛慕之心，但遠隔天涯無緣得見的心意。第三句集曹唐《小游仙詩》的成句，詩意一轉，由第一、二兩句的謳歌春色陡轉到“春歸”上，逗出哀怨的結句。結句集雍陶《過南鄰花園》：“春風堪賞還堪恨，才見開花又落花”一聯(lián)中的成句，春風值得贊賞，因它吹綻春花，帶來滿園春色；它也令人惱恨，因為春風過后，百花凋零。寫花為寫人，惜花更為惜人。貌美的女子，年輕時如春花初開，可惜年華易逝，她們年老色衰，失去吸引人的魅力，便如花落一般。凌云翰的藝術意想，不斷地升華，他由花開花落聯(lián)想到蘇小小的青春流逝，惋惜、哀嘆她的不幸；更由蘇小小的不幸聯(lián)想到一切女子“佳人命北的命運，使本詩傷春惜時的主題具有鮮明的哲理性，帶有更為普遍的美學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