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祖箕踞詈^[2]，甚慢易之^[3]。趙相貫高、趙午等年六十馀，故張耳客也。生平為氣，乃怒曰：“吾王孱王也^[4]!”說王曰：“夫天下豪桀并起，能者先立。今王事高祖甚恭，而高祖無禮，請為王殺之！”張敖嚙其指出血^[5]，曰：“君何言之誤！且先人亡國，賴高祖得復(fù)國，德流子孫^[6]，秋豪皆高祖力也^[7]。愿君無復(fù)出口。”貫高、趙午等十馀人皆相謂曰：“乃吾等非也。吾王長者，不倍德^[8]。且吾等義不辱，今怨高祖辱我王，故欲殺之，何乃污王為乎^[9]?令事成歸王，事敗獨身坐耳^[10]。”

漢八年，上從東垣還，過趙，貫高等乃壁人柏人^[11]，要之置廁^[12]。上過欲宿，心動，問曰：“縣名為何？”曰：“柏人。”“柏人者，迫于人也！”不宿而去。

漢九年，貫高怨家知其謀，乃上變告之^[13]。于是上皆并逮捕趙王、貫高等。十馀人皆爭自剄^[14]，貫高獨怒罵曰：“誰令公為之？ 今王實無謀，而并捕王；公等皆死，誰白王不反者^[15]!”乃車膠致，與王詣長安^[16]。治張敖之罪。上乃詔趙群臣賓客有敢從王皆族^[17]。貫高與客孟舒等十馀人，皆自髡鉗，為王家奴，從來^[18]，貫高至，對獄^[19]，曰：“獨吾屬為之^[20]，王實不知?！崩糁伟耋讛?shù)千，刺剟^[21]，身無可擊者，終不復(fù)言。呂后數(shù)言張王以魯元公主故^[22]，不宜有此。上怒曰：“使張敖據(jù)天下^[23]，豈少而女乎！”不聽。延尉以貫高事辭聞^[24]，上曰：“壯士！誰知者，以私問之^[25]。”中大夫泄公曰：“臣之邑子^[26]，素知之。此固趙國立名義不侵為然諾者也^[27]。”上使泄公持節(jié)問之箯輿前^[28]。仰視曰：“泄公邪？”泄公勞苦如生平歡^[29]，與語，問張王果有計謀不。高曰：“人情寧不各愛其父母妻子乎^[30]?今吾三族皆以論死，豈以王易吾親哉！ 顧為王實不反^[31]，獨吾等為之?！本叩辣局杆詾檎咄醪恢獱?sup>[32]。于是泄公入，具以報，上乃赦趙王。

上賢貫高為人能立然諾，使泄公具告之曰：“張王已出?！币蛏庳灨?。貫高喜曰：“吾王審出乎^[33]?”泄公曰：“然?！毙构唬骸吧隙嘧阆?sup>[34]，故赦足下?！必灨咴唬骸八圆凰酪簧頍o馀者，白張王不反也。今王已出，吾責(zé)已塞^[35]，死不恨矣。且人臣有篡殺^[36]之名，何面目復(fù)事上哉！縱上不殺我，我不愧于心乎？”乃仰絕骯^[37]，遂死。當(dāng)此之時，名聞天下。

張敖已出，以尚魯元公主故^[38]，封為宣平侯。于是上賢張王諸客，以鉗奴從張王入關(guān)^[39]，無不為諸侯相、郡守者。及孝惠、高后、文帝、孝景時^[40]，張王客子孫皆得為二千石。

張敖，高后六年薨。子偃為魯元王。以母呂后女故，呂后封為魯元王。元王弱，兄弟少，乃封張敖他姬子二人：壽為樂昌侯，侈為信都侯。高后崩，諸呂無道，大臣誅之^[41]，而廢魯元王及樂昌侯、信都侯。孝文帝即位，復(fù)封故魯元王偃為南宮侯，續(xù)張氏。

【段意】 寫張耳后人在漢代的地位境遇。其子張敖身為趙王，忠心耿耿父事漢高祖，高祖甚傲慢無禮。趙相貫高血氣方剛，怨趙王懦弱受辱，準(zhǔn)備在柏人縣殺掉漢高祖，事未成，被告發(fā)，趙王張敖及貫高等被逮捕。貫高受盡酷刑獨自承當(dāng)罪責(zé)證實趙王無罪后自殺。趙王獲釋后改封為侯，其賓客紛紛封官，其子孫或為王，或為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