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思肖

向來俯首問羲皇^①，汝是何人到此鄉(xiāng)？

未有畫前開鼻孔，滿天浮動古馨香。

【注釋】

①羲皇：羲皇上人，即太古時代的人。這里借指墨蘭。

【評說】

本詩選自日本大阪市立美術(shù)館藏鄭思肖《墨蘭圖》題詩。

畫上題云：“丙午正月十五日”。丙午，為元大德五年(1306)，這時距離南宋王朝覆亡已有三十年。鄭思肖這幅墨蘭，花葉蕭疏，不畫土，不畫根，以示國土淪喪。鄭思肖的不少墨蘭圖，除了蘊(yùn)含我國傳統(tǒng)的“比德式”的自然審美觀念以外，還在蘭花形象里滲透進(jìn)強(qiáng)烈的民族意識和愛國精神?！哆z民錄》說他：“精墨蘭，自更祚后，為畫不畫土，根無所憑借，或問其故，則曰：‘地為人奪去，汝猶不知耶？’”

詩以發(fā)問開其端。畫家感嘆金甌傾覆、國土淪喪，所以畫成墨蘭后，神思恍惚，俯著頭對它發(fā)問：你是什么人？難道你不知道國土正遭元人蹂躪，為什么你還要到?jīng)]有存身之處的“此鄉(xiāng)”來？以蘭擬人，語癡絕，情彌真，詩和淚寫成。后半首，詩筆轉(zhuǎn)到蘭花的馨香上。詩人說，在沒有作畫以前，馳騁想象，開放五官，特別是鼻孔，便聞到滿天的、濃郁的、帶有古意的芳香。馨香，本是蘭花的自然屬性，這里，鄭所南賦予它以社會屬性，象征著高潔、堅貞的人格力量，形象地表現(xiàn)出詩人風(fēng)節(jié)彌高、堅貞不屈的美學(xué)理想。古與故，諧音雙關(guān)，“古馨香”和鄭思肖另一首題畫詩《墨蘭》“抱香懷古意”(見《歷代題畫詩類》)一樣，含有懷戀故國的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