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說《過蜀道山》唐山水詩鑒賞

張說

我行春三月，山中百花開。

披林入峭蒨，攀磴陟崔嵬。

白云半峰起，清江出峽來。

誰知高深意，緬邈心幽哉。

武則天天授二年(691)至萬歲天冊元年(695)間，張說曾兩度使蜀，本詩為初使時作。當(dāng)時他年僅二十余，已以對策第一，授太子校書，年少得志，對于“鷹揚虎視，英偉磊落，越在諸生之中，已有絕云霓之望”的詩人，更似添花錦上。這首行旅詩，在對蜀道山水移步換形的描繪中，表現(xiàn)出青年張說的朝氣與胸懷。

陽春三月，山中百花似乎迎接著遠(yuǎn)來的詩人，展枝盛開，這明媚的春景正反映著詩人歡快的心情。然而百步九折的蜀道畢竟是險峻的，披開林莽，攀著石磴，詩人終于沿著蒨青的峭壁，登上了崔嵬的山顛。這時，眼底展現(xiàn)出別一番壯偉的景象。銀白的云濤，在山腰中噴涌而起，一脈清江穿越束峽奔騰而來，奇險峻偉的蜀山巴水，都在青年詩人的足下，于是他不禁高歌“誰知高深意，緬邈心幽哉”。自然界山山水水中那高深難究的意趣，有誰能知道呢？ 只有那經(jīng)歷險阻，登上絕頂之人，方能體驗到它邈綿無際的真精神，才能產(chǎn)生那與自然契合的幽遠(yuǎn)情思。不難看出，在這對山水的禮贊中，在這一問一答間，奮發(fā)著詩人“當(dāng)今天下，舍我其誰”的宏闊意氣。

張說是初盛唐際一位起過渡作用的重要詩人，所作以“堂廡寬大”稱。這首早年之作，已初見端倪?！鞍自瓢敕迤?，清江出峽來”，是傳誦既久的名句，佳處首先在以簡凈的筆觸，勾勒出富于立體感的壯偉畫面，山云噴薄，由下向上； 清江出峽，則由西而來，這云氣江聲更以叢山峻嶺為背景，遂有氣象萬千之勢。其次，這一聯(lián)之佳更在全詩結(jié)構(gòu)上的成功。前六句的寫法雖仍不離六朝初唐山行類詩，隨記一路行來景色的密麗筆法，但已劑以清空之氣。詩中的景物，其實分作兩層，初入山道，陽春花開的明麗景色，至次聯(lián)披林攀磴的艱苦征程已被遮隔，但從“峭蒨”、“崔嵬”仍可見，詩人的意氣并未中斷，而正由于次聯(lián)的一隔，一旦攀上山頂，方有豁然開朗的又一寬闊境界，所以在“白云”、“清江” 一聯(lián)，讀者不僅能感到景象的大轉(zhuǎn)換，更可看到起筆的風(fēng)發(fā)意氣，經(jīng)由“披林”“攀磴”一聯(lián)的盤旋，至此又升華到新的高度。這樣篇末的高唱才水到渠成，激昂嘹亮。這種寫景的簡凈有力，這種鼓舞意氣以轉(zhuǎn)換景象的結(jié)構(gòu)，就是前人所評張說詩中的“清空”之氣，就是其初唐筆法中逗露的盛唐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