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司馬遷

卒⁽¹⁹⁹⁾相與歡，為刎頸之交⁽²⁰⁰⁾。

【注釋】①趙惠文王十六年：即前283年。趙惠文王，趙武靈王的兒子，趙國第七個君主，在位三十三年(前298—前266)。

②陽晉：齊邑，在今山東鄆城西南。別本多作晉陽，誤。晉陽在今山西，原屬趙國，非從齊國攻取得來。

③拜：授予官職。

④卿：周天子及諸侯所屬高級官職的通稱，分上、中、下三級。上卿，相當(dāng)于后來的宰相。

⑤聞：聞名，出名。

⑥宦者令：宦官的首領(lǐng)。

⑦繆(miào)賢：宦者令的姓名。

⑧舍人：門客。戰(zhàn)國時，貴族或官僚家里常養(yǎng)著一些食客。

⑨和氏璧：楚人卞和在山中得到一塊璞玉(含有玉的石塊)，獻(xiàn)給楚厲王。厲王派玉工鑒別，說是石。厲王以為他詐騙，截去他左足。武王立，他又去獻(xiàn)璞玉，玉工仍說是石，再截去他的右足。文王立，卞和抱著璞玉在山中號哭。文王知道后，派玉工剖璞，果得寶玉，因稱曰“和氏璧”。事載《韓非子·和氏篇》。和氏璧具有側(cè)而視之色碧，正而視之色白的變彩特征，據(jù)今地質(zhì)專家考實，其產(chǎn)地在神農(nóng)架海拔三千米高處的板倉坪、陰峪海地帶。今月光石與其相吻合。

⑩秦昭王：即昭襄王，在位五十六年(前306—前251)。

(11)遺(wèi)：送。

(12)以：用。

(13)易：交換。

(14)徒：白白地。

(15)見欺：被欺。見，被。

(16)即：則，就。

(17)患：憂慮，擔(dān)心。

(18)之：用在主謂之間，取消句子的獨立性。

(19)使報：出使答復(fù)。

(20)何以：即“以何”。

(21)對：下對上的回答。

(22)竊計：暗中打算。竊，謙詞。

(23)亡走燕：逃到燕國去。亡，逃。走，跑。

(24)止：勸阻。

(25)語(yù)：告訴。

(26)會境上：在趙燕兩國的邊境上相會。

(27)幸于趙王：被趙王寵幸。幸，得寵。于，表被動。

(28)結(jié)于君：同您結(jié)交。于，介詞，同，跟。

(29)乃：卻。

(30)亡趙走燕：“亡于趙，走于燕”的省略，意為從趙國逃跑，投奔到燕國。

(31)束君歸趙：捆綁您送回趙國。束，綁縛。

(32)肉袒(tǎn)伏斧質(zhì)：赤身伏在斧質(zhì)上，表示請罪。肉袒，脫去上衣，露出肩膊。斧質(zhì)，古代一種腰斬犯人的刑具。質(zhì)，同“锧”。承斧的砧板?！稘h書·項籍傳》顏師古注：“質(zhì)，謂砧也。古者斬人，加于砧上而斫之也?！?/p>

(33)幸得脫：僥幸能夠免罪。

(34)赦：免罪。

(35)宜：應(yīng)該。

(36)寡人：寡德的人，古代諸侯自稱的謙詞。

(37)不(fǒu)：通“否”。

(38)奈何：怎么辦。

(39)曲：理虧。

(40)均之二策：衡量比較予璧不予璧兩個計策。均，同“鈞”，權(quán)衡，比較。之，這。

(41)寧許：寧可。

(42)以：表目的的連詞。

(43)負(fù)秦曲：使秦?fù)?dān)負(fù)理虧的責(zé)任。負(fù)，擔(dān)負(fù)，承擔(dān)。這里是使動用法。

(44)必：倘若，假如。表假設(shè)關(guān)系。

(45)奉：同“捧”。

(46)請：動詞，僅表示謙遜的語氣。

(47)完：使動用法，使璧完好無缺。

(48)西：名詞作狀語，向西。

(49)章臺：秦離宮中的臺觀之一，故址在今陜西長安故城西南角的渭水邊。

(50)見：召見。

(51)奏：進(jìn)獻(xiàn)。

(52)傳以示：傳給……看。以，連詞。

(53)美人：指妃嬪。

(54)左右：指侍從人員。

(55)乃：副詞，就。

(56)前：名詞用作動詞，上前。

(57)瑕(xiá)：玉上的小斑點，疵病。

(58)授：交，給。

(59)因：于是。

(60)卻立：倒退幾步站立。卻，退，這里指后退幾步。

(61)怒發(fā)上沖冠：頭發(fā)因怒豎起，頂起帽子。形容極其憤怒，這是夸張的說法。

(62)發(fā)書：寫信。

(63)悉：副詞，全，都。

(64)負(fù)：憑借，依仗。

(65)布衣之交：百姓之間的交往。古代平民以麻布、葛布為衣，故稱。布衣，平民。

(66)尚：尚且。

(67)況：何況。

(68)逆：違背，觸犯。

(69)歡：歡心。

(70)齋戒：一種禮節(jié)，古人在舉行典禮或祭祀之前，須先沐浴更衣，不喝酒，不吃葷，靜居戒欲，以示虔誠莊敬，稱齋戒。

(71)使：派遣。

(72)書：國書。

(73)庭：通“廷”，朝廷。

(74)嚴(yán)：尊重，形容詞用作動詞。

(75)修敬：表示敬慕。修，修飾。此謂齋戒、拜送、修敬，皆是臨時設(shè)辭，以斥責(zé)秦王的倨傲態(tài)度。

(76)列觀(guàn)：一般的宮殿，此指章臺。觀，建筑物的一種。秦對趙使不尊重，故不在朝廷接見。

(77)倨(jù)：傲慢。

(78)復(fù)：又。

(79)急：逼迫。

(80)睨(nì)：斜視。

(81)辭謝：婉言道歉。

(82)固請：堅決請求。

(83)有司：官吏的通稱。古時設(shè)官分職，各有專司，因稱官吏為有司，此指專管國家疆域圖的官吏。

(84)案圖：查明地圖。案，通“按”，審查，察看。

(85)都：城。

(86)度(duó)：估計，推測。

(87)特：只，只是，不過。

(88)詐：詭計。

(89)佯(yáng)為：假裝作。

(90)共傳：公認(rèn)。

(91)設(shè)：安排。

(92)九賓：古時外交上最隆重的禮儀。《史記集解》引韋昭曰：“九賓則《周禮》九儀?！背瘯蟮溆蓛喯嗑湃艘来蝹骱艚佑e客上殿。賓，同“儐”。儐相即贊禮官。

(93)乃：才。

(94)上：獻(xiàn)上。

(95)舍：動詞，安置，留宿。

(96)廣成傳(zhuàn)舍：賓館名。傳舍，招待賓客的館舍。

(97)決負(fù)約：必定違背信約。決，必定。

(98)衣(yì)褐(hè)：穿上粗麻布短衣。意思是裝作平民。衣，動詞，穿。

(99)徑道：便道，小路。

(100)引：延請。

(101)繆公：即秦穆公，秦秋五霸之一?？?，同“穆”。

(102)二十余君：秦從繆公起開始強(qiáng)大，到昭王共二十二君。

(103)堅明約束：堅守信約。堅、明，都作動詞，堅守、恪守。約束，名詞，盟約。

(104)負(fù)：辜負(fù)，對不起。

(105)間(jiàn)：間道，小路。這里是名詞作狀語，“從小路”的意思。

(106)一介之使：一個使臣。介，個。使，名詞，使臣。

(107)就：動詞，接近，承受。

(108)湯鑊(huò)：古代的一種酷刑，用滾湯烹煮犯人。湯，熱水，開水。鑊，古代煮食物的一種大鍋。

(109)唯：通常用在句首，表示希望的語氣。

(110)孰：同“熟”，仔細(xì)。

(111)相視而嘻：面面相覷(qù)發(fā)出驚呼的聲音。嘻，動詞，發(fā)出驚怪之聲。

(112)或：有的。

(113)引相如去：拉相如離開(朝廷加以處治)。引，牽，拉。

(114)因：就，于是。

(115)因：由此，趁勢。

(116)厚遇：好好招待。厚，優(yōu)厚。遇，招待，款待。

(117)邪：通“耶”，表反問語氣，嗎。

(118)卒：終于。

(119)廷見：在朝廷上正式接見。

(120)歸之：使之歸，送相如回去。歸，使動用法。

(121)既：已經(jīng)。

(122)大夫：官名，分上、中、下三等。相如奉命使秦，按照當(dāng)時外交上的通例，當(dāng)已取得大夫之銜。

(123)于：介詞，被。

(124)上大夫：大夫中最高的官階，比卿低一級。

(125)其后：指公元前281年，即趙惠文王十八年。

(126)拔：攻下，奪取。

(127)石城：趙國地名，在今河南林州西南。

(128)明年：第二年。

(129)使使者：派遣使者。

(130)為好：和好，結(jié)好。

(131)西河：黃河以西，指今陜西渭南地區(qū)黃河以西之地。

(132)澠(miǎn)池：戰(zhàn)國時韓邑，后屬秦，即今河南澠池。故治與澠池水發(fā)源處南北相對，澠池在西河之南，就趙國的方位而稱“外”。澠池之會，時在趙惠王二十年(前279)。

(133)欲毋(wú)行：想不去。毋，不要。

(134)計：商議。

(135)訣(jué)：辭別，告別。

(136)道里：行程。

(137)會遇之禮：相見會談的儀式。

(138)絕秦望：斷絕秦國的奢望。絕，斷絕，打消。秦望，指秦國可能扣留趙王做人質(zhì)，進(jìn)行要挾。

(139)酣：酒喝得很暢快。

(140)好(hào)音：愛好音樂。

(141)奏瑟(sè)：彈瑟。下文“鼓瑟”同。鼓，彈奏。瑟，同琴相似的一種樂器，通常有二十五弦。

(142)御史：戰(zhàn)國時的史官，專管圖籍、記載國家大事。

(143)前：名詞作動詞，走上前。

(144)善為：擅長演奏。善，長于。為，這里是演奏的意思。

(145)秦聲：秦國鄉(xiāng)土樂曲。

(146)奉：獻(xiàn)。

(147)盆缻(fǒu)：均為瓦器。缻，同“缶”，盛酒漿的瓦器。秦人歌唱時，常擊缻為節(jié)拍。《史記集解》引《風(fēng)俗通義》：“缶者，瓦器，所以盛酒漿，秦人鼓之以節(jié)歌也?！崩钏埂吨G逐客書》：“夫擊甕叩缻，彈箏搏髀而歌呼嗚嗚快耳目者，真秦之聲也?！?/p>

(148)于是：在這個時候。

(149)進(jìn)：獻(xiàn)。

(150)五步之內(nèi)：言距離近。

(151)請得：請求許可。本是委婉之辭，此處表示態(tài)度強(qiáng)硬。得，能夠。

(152)以頸血濺大王：拿頭頸的血濺在大王身上。意謂跟秦王拼命。

(153)刃：刀鋒，此意為殺。

(154)叱：大聲呵斥。

(155)靡：倒退，嚇倒。

(156)懌(yì)：高興，喜悅。

(157)顧：回頭。

(158)壽：動詞，向人敬酒或獻(xiàn)禮、祝福。

(159)咸陽：秦國都，在今陜西咸陽東北。

(160)竟酒：酒宴完畢。

(161)加勝于趙：勝過趙國，意思是占趙國的上風(fēng)。加勝，致勝。加，動詞，致。

(162)既罷：會晤已經(jīng)結(jié)束。

(163)右：上。秦漢以前，席位以左為尊，職位以右為尊。

(164)徒以口舌為勞：只不過因為能說會道立了功勞。徒，只，不過?？谏?，言語。

(165)素：向來，本來。

(166)賤人：指相如出身微賤(指藺相如為宦者令的舍人)。

(167)忍：忍受，甘心。

(168)宣言：對外揚言。

(169)會：碰面。

(170)爭列：爭位次的上下。

(171)已而：不久，過些時。

(172)引：牽，拉，引申為掉轉(zhuǎn)。

(173)避匿(nì)：躲避。匿，回避。

(174)相與：共同，一起。

(175)諫：下對上的勸告。

(176)臣：秦漢以前表示卑謙的通稱，對方不一定是君主。

(177)去：離開。

(178)高義：高尚的品德。

(179)同列：指二人同為上卿。

(180)殊甚：太過分。殊，很，極。甚，過分。

(181)且：連詞，尚且，表讓步假設(shè)。

(182)尚：還，也。

(183)羞之：以之為羞。羞，意動用法。之，代詞，指藺相如竭力躲避廉頗的做法。

(184)不肖：不才。

(185)固：一再，堅決。

(186)公：敬稱對方之詞。

(187)孰與秦王：與秦王比哪一個(厲害)。孰與，意為“何如”。比……怎么樣。孰，誰，哪一個。

(188)不若：不如。

(189)駑(nú)：劣馬，比喻庸碌無能。

(190)獨：難道。

(191)顧：但是。

(192)不俱生：不共存，謂必有一死。

(193)先國家之急而后私仇：即“以國家之急為先，而以私仇為后”。

(194)負(fù)荊：背著荊條，表示愿受鞭打責(zé)罰。荊，灌木名，古代常用其枝條做成刑杖。

(195)因賓客：通過自家的賓客引導(dǎo)。因，通過，經(jīng)由。賓客，指門客。

(196)鄙賤之人：鄙陋卑賤的人，自責(zé)之詞。

(197)將軍：當(dāng)時上卿職兼將相，故藺相如也可稱將軍。

(198)寬：寬容。

(199)卒：終于。

(200)刎(wěn)頸之交：即生死之交。刎頸，割頭。

【譯文】廉頗是趙國的優(yōu)秀將領(lǐng)。趙惠文王十六年，廉頗做趙國的大將，去攻打齊國，把齊國打得大敗，奪取了陽晉，被任命做上卿，憑他的勇猛善戰(zhàn)在諸侯各國之間出了名。

藺相如是趙國人。做趙國宦官頭目繆賢的門客。

趙惠文王的時候，得到楚國的和氏璧。秦昭王聽到了這件事，派人送給趙王一封信，愿意用十五座城池?fù)Q取這塊寶玉。趙王跟大將軍廉頗一班大臣商議：想把這塊寶玉讓給秦國吧，恐怕秦國的那些城池得不到手，白白地受欺騙；想不讓給秦國吧，又擔(dān)心秦國的大軍馬上打過來。因此商量不出結(jié)果來，想找個可以出使去回復(fù)秦國的人，也沒有找到。

宦官頭目繆賢說：“我的門客藺相如可以擔(dān)任這個差使?！壁w王問：“怎么知道他可以呢？”繆賢回答說：“我曾經(jīng)犯了罪，私下打算逃跑到燕國去。我的門客藺相如攔阻我說：‘您怎么了解燕王？’我告訴他說，我曾跟著大王到邊境上與燕王相會，燕王私下握著我的手說：‘愿意交個朋友?！虼宋伊私馑?，所以打算投奔去。相如對我說：‘趙國強(qiáng)而燕國弱，而您又受到趙王重用，所以燕王想和您交朋友?，F(xiàn)在您卻是從趙國逃跑去投靠燕國，燕國害怕趙國，他們勢必不敢收留您，反而會把您綁起來送回趙國。您不如袒露身體伏在刑具上請求大王處罰，或許僥幸能得到赦免。’我按照他的辦法去做，幸運得很，大王赦免了我。我私下認(rèn)為他這個人是個勇士，又有智謀，應(yīng)該可以擔(dān)當(dāng)這個差使?！?/p>

于是趙王召見藺相如，問藺相如說：“秦王要用十五座城池?fù)Q我的和氏璧，可以給他嗎？”相如說：“秦國強(qiáng)大，趙國弱小，不能不答應(yīng)?！壁w王說：“拿了我的璧，卻不給我城池，怎么辦？”相如說：“秦王用城池來換寶玉而趙國不答應(yīng)，理虧在趙國；趙國給了寶玉而秦國不給趙國城池，理虧在秦國。比較這兩個對策，寧可答應(yīng)給秦國璧，使秦國承擔(dān)理虧的責(zé)任?！壁w王問：“誰可以擔(dān)當(dāng)這個使者呢？”相如說：“大王如果實在找不到合適的人，我愿捧著和氏璧出使秦國。城池給了趙國，就讓它留在秦國；城池不給趙國，我一定將璧完完整整地帶回來。”于是趙王就派藺相如帶著和氏璧向西出發(fā)，到秦國去。

秦王在章臺宮接見藺相如。藺相如捧著和氏璧獻(xiàn)給秦王。秦王高興極了，把璧遞給宮中美人以及左右侍從們看，大家高呼萬歲。藺相如看出秦王沒有把城池抵償給趙國的意思，就走上前去說：“這寶玉有點毛病，讓我指給大王看?！鼻赝醢谚到唤o他。藺相如于是握著璧后退幾步，靠殿柱站著，氣得頭發(fā)都要豎起來了，對秦王說：“大王想得到和氏璧，派人送信給趙王，趙王召集所有的大臣來商議，都說：‘秦王貪婪，仗著他勢力強(qiáng)，用空話來詐取寶玉，那些說要交換的城池恐怕得不到手?！塘坎淮蛩憬o秦國和氏璧。我以為普通人交往尚且互不欺騙，何況大國呢？而且為了一塊寶玉的緣故惹得強(qiáng)大的秦國不高興，也不好。于是趙王就齋戒了五天，派我來獻(xiàn)和氏璧，在朝廷上親自拜送了國書。為什么這樣呢？為的是尊重你們大國的威嚴(yán)以表示敬意啊?，F(xiàn)在我來了，大王只在一般的宮殿上接見我，態(tài)度十分傲慢，得到了寶玉，把它傳給美人看，用來戲弄我。我看大王沒有誠意把城池交給趙王，所以我又把寶玉取回。您如果一定要逼我，我的腦袋今天就與和氏璧一齊在柱子上碰個粉碎！”

藺相如拿著那塊寶玉斜瞅著廷柱，準(zhǔn)備拿它去撞擊廷柱。秦王怕他撞壞寶玉，就向他道歉，堅決地請他不要這樣做，同時召來管版圖的官吏察看地圖，指著從這里起到那里止的十五座城池劃歸趙國。

藺相如估計秦王只不過用這種欺詐手段，假裝劃給趙國城池，其實不能到手，就對秦王說：“和氏璧是天下所公認(rèn)的寶玉，趙王敬畏大王，不敢不獻(xiàn)它出來。他送寶玉的時候曾齋戒了五天，現(xiàn)在大王也應(yīng)當(dāng)齋戒五天，在朝廷上舉行設(shè)有九個迎賓贊禮官吏的大典，我才敢獻(xiàn)上寶玉?！鼻赝豕懒苛艘幌拢澜K究不能強(qiáng)奪，就答應(yīng)齋戒五天，安置藺相如住在廣成賓館里。

藺相如估計秦王雖說答應(yīng)齋戒，但必定會負(fù)約不把城池給趙國，就派他的隨從換上粗布便服，懷里藏著寶玉，抄小路逃走，把寶玉送回趙國。

秦王齋戒五天后，就在朝廷上設(shè)了有九個迎賓贊禮官吏的大典，延請趙國使者藺相如。相如上殿，對秦王說：“秦國自從穆公以來的二十多個國君，從來沒有堅守信約的。我實在怕受大王的欺騙而對不起趙國，所以派人帶著寶玉抄小路回趙國去了。再說秦國強(qiáng)，趙國弱，大王派一個使者到趙國去，趙國馬上就把寶玉送來?，F(xiàn)在憑著秦國的強(qiáng)大先割十五座城池給趙國，趙國哪敢留著寶玉不給而得罪大王呢？我知道欺騙了大王應(yīng)得死罪，我愿意受湯鑊之刑。希望大王與大臣們仔細(xì)商量這件事。”

秦王和群臣們面面相覷氣得發(fā)出驚呼的聲音。左右的人想把相如拉出去處死，秦王就說：“現(xiàn)在殺死相如，還是得不到寶玉，反而斷絕了秦趙兩國的交情。不如就此好好地招待他，讓他回趙國去。趙王難道會因一塊寶玉的緣故欺騙秦國嗎？”終于在朝廷上接見了藺相如，舉行儀式后送他回國。

藺相如回國以后，趙王認(rèn)為他是個能干的官員，出使到外國而未受到諸侯的欺辱，任命他做上大夫。

以后，秦國也沒有把那些城池給趙國，趙國也最終沒有給秦國那塊和氏璧。

后來，秦國攻打趙國，奪取了石城。第二年又攻打趙國，殺了兩萬人。秦國派使者告訴趙王，愿意與趙王和好，在西河以外的澠池會面。趙王害怕秦國，想不去。廉頗與藺相如商量說：“大王不去，顯得趙國軟弱膽小?！壁w王于是決定赴會。藺相如跟隨著。廉頗送到邊境上，同趙王告別說：“大王這一去，估計一路行程和會見的禮節(jié)完畢，來回不會超過三十天。如果三十天不回來，就請容許我們擁立太子為趙王，來打消秦國要挾的念頭?！壁w王答應(yīng)了他。于是就和秦王在澠池相會。

秦王喝酒喝得高興時說：“我聽說趙王愛好音樂，請趙王彈彈瑟吧?！壁w王彈了彈瑟。秦國的御史走上前來，寫道：“某年某月某日，秦王與趙王會飲，命令趙王彈瑟?！碧A相如走上前說：“趙王聽說秦王擅長演奏秦國的音樂，請允許我捧著盆缻給秦王，請秦王敲一敲以此互相娛樂?！鼻赝跎鷼饬?，不答應(yīng)。于是相如上前獻(xiàn)上盆缻，趁勢跪下要求秦王敲打。秦王不肯敲缻。相如說：“在這五步之內(nèi)，我可要把頸項里的鮮血濺到大王身上了！”秦王左右的人要殺相如，相如瞪著雙眼呵斥他們，秦王身邊的人都嚇退了。于是秦王很不高興地敲了一下缻。藺相如回頭招呼趙國的御史寫下：“某年某月某日，秦王為趙王擊缻?！鼻貒娜撼颊f：“請獻(xiàn)出趙國的十五座城池為秦王祝壽?！碧A相如也說：“請獻(xiàn)出秦國的咸陽為趙王祝壽。”

秦王到宴會完畢，始終不能占趙國的上風(fēng)。趙國也準(zhǔn)備了許多兵馬防備秦國，秦國不敢妄動。

澠池會結(jié)束后，趙王就回到本國，因為藺相如功勞大，任命他做上卿，職位在廉頗之上。

廉頗說：“我當(dāng)趙國的大將，有攻城野戰(zhàn)的大功勞，可是藺相如只憑幾句言辭立了點功，如今職位卻比我高。況且藺相如出身卑賤，我感到羞恥，不能忍受位居其下！”揚言說：“我碰見藺相如，一定要羞辱他。”藺相如聽見這話，不肯和廉頗見面。相如每到上朝時，常說有病，不愿和廉頗爭位次高低。過了些日子，藺相如出門，遠(yuǎn)遠(yuǎn)望見廉頗，就叫自己的車子繞道躲開。

這時，相如的門客都對他說：“我們所以離開家人前來投靠您，只是因為愛慕您的崇高品德啊?，F(xiàn)在您和廉頗將軍職位一樣高，廉將軍在外面講您的壞話，您卻怕他躲他，害怕得太過分了。就是一個平常人也覺得羞愧，何況您還身為將相呢！ 我們實在不中用，請讓我們告辭回家吧！”藺相如堅決挽留他們，說：“你們看廉將軍和秦王哪個厲害？”回答說：“自然不如秦王?！毕嗳缯f：“像秦王那樣威風(fēng)，而我還敢在秦國的朝廷上叱責(zé)過他，羞辱他的群臣。我雖然無能，難道害怕一個廉將軍嗎？但我考慮到這樣的問題，強(qiáng)大的秦國之所以不敢發(fā)兵攻打我們趙國，只是因為有我們兩人在?，F(xiàn)在兩虎相斗，勢必有一個要傷亡。我之所以這樣做，是因為先顧國家的安危，而后考慮個人的恩怨啊?！?/p>

后來廉頗聽到這話，就光著膀子背上荊條，由門客引導(dǎo)著到相如府上賠罪，說：“我這粗野鄙賤的人，不知道將軍您竟寬容我到了這種地步啊！”

兩人終于彼此和好，成了同生共死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