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照《蝶戀花》李清照

李清照

上巳召親族

永夜厭厭歡意少^①。空夢當時^②，認取長安道^③。為報今年春色好?；ü庠掠耙讼嗾?。隨意杯盤雖草草^④。酒美梅酸，恰稱人懷抱^⑤。醉莫插花花莫笑?？蓱z春似人將老。

注釋 ①永夜：長夜。厭厭：同“懨懨”，精神不振貌。②當時：指南渡前崇寧聞在汴京(今河南開封)時。③長安：本指漢唐故都，此處指代汴京。④草草：指酒食不豐盛。⑤稱人懷抱：合人心意。

靚妝倚石圖 【清】 改琦

廣東省博物館藏

鑒賞 本詞乃李清照于建炎二年(1128)三月作于江寧。題目是“上巳召親族”，“上巳”是一節(jié)日名，原定在三月上旬的巳日，從曹魏起，上巳節(jié)固定在三月三日，這天人們在水邊洗濯污垢，祭祀祖先，以驅(qū)邪避災，也叫做“修禊”，此后上巳逐漸演變成游春宴飲的節(jié)日，杜甫有《麗人行》詩“三月三日天氣新，長安水邊多麗人”?！坝H族”一般認為是指其弟李迒、趙明誠兄趙思誠、趙存誠、妹及妹夫李擢、中表謝客家等。“召親族”猶言召喚親族，在那個亂世，親族同慶佳節(jié)自然是不可能了，所以“召親族”僅是作者對親人團聚的夢想與期盼。這首詞抒寫的是作者過上巳節(jié)的情景及心理感受，雖又值上巳，今年的節(jié)日卻無絲毫的熱鬧與歡欣，而滿是傷感與惆悵，這也是南渡后世人的普遍心態(tài)。

開篇就是蕭瑟之筆，“永夜厭厭歡意少”一句就將這個上巳的氛圍彰顯出來，長夜漫漫，落落寡歡，“厭厭”二字既是酒多的表征，又是疲憊的流露，更是愁苦的展現(xiàn)，“空夢當時，認取長安道”暗示出作者曾夢回汴京，看到了昔日的宮闕城池，街市巷宇，而醒來后才發(fā)現(xiàn)不過是黃粱一夢，“空”字就將現(xiàn)實的凄涼和內(nèi)心的失望精確表現(xiàn)，折射出作者內(nèi)心對故園淪陷的哀思和傷痛。

接下來兩句寫上巳節(jié)的景色，時局已變，春色猶好，看到這一切作者不由發(fā)出企盼：“為報今年春色好?；ü庠掠耙讼嗾铡保Ｍ夯ê兔髟履苎b扮這個節(jié)日，讓它熠熠生輝，“宜”是“本來應該”的意思，“相照”前著一“宜”字，則暗示了一種失落和遺憾，看來，今年的上巳節(jié)是沒有“花光月影”點綴的，那么，這個上巳也就沒有節(jié)日氣氛了。春色自是不懂世事變遷，年年來到，依舊美好，而花與月卻沒有了這種興致，偷偷地藏起來，無心增輝。這種矛盾的狀態(tài)恰好也是詞人內(nèi)心復雜情感的流露。

“隨意”兩句承上啟下，點明題旨，透露了作者此時獨特的感受，雖是“杯盤草草”，作者卻說“酒美梅酸、恰稱人懷抱”。酒是濃酒，梅是青梅，它們一可以飲醉，一是酸澀清苦，這就剛好暗合了作者此時的心情——凄涼心酸、想借酒銷愁，這樣，“恰稱人懷抱”也就可以理解了。而梅又可以解酒，言外之意就是可以暢快痛飲，直至大醉。這兩句，貌似率直平淡，其實幽婉沉痛，表現(xiàn)了詞人深深的落寞和愁悶。“醉里插花花莫笑?？蓱z春似人將老”，作者把“花”擬人化，“花莫笑”，就是要花別笑“我”變老，末句“可憐春似人將老”則表明春天也像人一樣衰老了，花老、人老，一派蕭條，而國家呢？更是在風雨中飄搖。

這首《蝶戀花》選取了“上巳”這樣一個節(jié)日，虛設了“召親族”這一主題，又通過“懷京洛舊事”傾訴心曲，最后托物言情、人花對語使詞搖曳生姿，淋漓盡致地刻畫出詞人內(nèi)心地傷感情緒，王灼《碧雞漫志》云：“易安居士做長短句，能曲盡人意，輕巧尖新，姿態(tài)百出?！钡拇_恰如其分。(張雅莉)

鏈接 后周時期對汴京城的規(guī)劃、建設。隋唐以來，開封一直都是中原地區(qū)重要的商業(yè)、手工業(yè)和交通運輸?shù)闹行?。五代時期的后梁、后晉、后漢、后周四朝又都定都于此，并正式名曰“東京開封府”。在這樣的情況下，城市原有的基礎和規(guī)模已不能適應社會經(jīng)濟發(fā)展的需要。公元955年，后周的世宗皇帝柴榮遂下詔擴建、改建開封城。在規(guī)劃和建設中，首先進行“先立標幟”(即實地勘察);然后在“標幟內(nèi)，侯官中擘劃”(即由官府統(tǒng)一進行規(guī)劃);在確定好街巷、軍營、倉場、諸司公廨院的位置后，最后才“任百姓營造”。在建造過程中，不僅擴大了城市的占地范圍，加筑了羅城(外城)，拓寬了道路，疏浚了河道；同時還明確規(guī)定有煙塵污染的“草市”等必須遷往離城七里以外，由此可以看出中國古代在城市的規(guī)劃建設中也充分考慮到了環(huán)境保護的因素。

北宋開封城內(nèi)的著名橋梁和景觀。北宋的都城汴梁(今河南開封)，城內(nèi)河道、橋梁較多，其中最著名的當數(shù)飛跨汴河的州橋和虹橋。州橋正對御街和大內(nèi)，兩旁樓觀聳立，景色壯麗；而虹橋在東水門外，巨木凌空，勢若飛虹。尤其是后者，成為張擇端《清明上河圖》中的主要景點。開封城內(nèi)的著名景點還有相國寺、樊樓、鐵塔、繁塔、延慶觀、金明池、艮岳等建筑和御苑，它們和城內(nèi)的河道、橋梁一起，構筑起宋都豐富的城市景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