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遍了城市的每個角落，
然后登上了一個高坡。
剛上坡的地方，人煙稠密，
再往高處，就荒無人跡，
周圍是低矮的城墻；
我獨自坐在一個角落里，
在我看來，城墻的盡頭
也就是城市的最后一角。

的里雅斯特有一種
毫不矯飾的魅力。
如果你高興，你可以把它
看作是一個急躁而饕餮的小伙子，
有一雙湛藍的眼睛， 而兩只手
卻碩大無比，無法把花兒呈上——
又象一種
爭風吃醋的愛情。
從這高坡上，我看到
每一個教堂，每一條街道，
這些街道有的通往熙熙攘攘的海岸，
有的通到小山；
那巉巖峭壁的頂峰上，
最后一座屋子巍然屹立。
四周， 有一種
奇特的空氣，
流向每一個景物。
這是令人哀痛的空氣，
鄉(xiāng)土的空氣。
我的城市喲， 它在各方面
雖都洋溢著生命力，
卻有一個為我而設(shè)的
為我那沉思、羞怯的生命而設(shè)的角落。

(錢鴻嘉 譯)

的里雅斯特是意大利的一座城市，市內(nèi)街道縱橫，“人煙稠密”,而四周卻被低矮的城墻緊圍。詩人薩巴便是站在城墻的一角，領(lǐng)略它那“毫不矯飾的魅力”的，他審視著城市的每一個角落，也審視著自己與這城市之間的獨特關(guān)系。于是，城市的每個角落便有了詩人的情感，也便有了詩。首先，詩人把的里雅斯特比作“一個急躁而饕餮的小伙子”,兩只“碩大無比”的手只知道貪婪的獲取，而不知道奉獻，象一個男子“無法把花兒呈上?！痹谶@里， “爭風吃醋的愛情”絕不是對愛的描述，也不是因過分摯愛而引起的對情敵的嫉妒，而是顯示了這座城市中的人與人(也是詩人所認識的世界的人)之間的一種爭斗關(guān)系，展示了現(xiàn)代社會中的人性與人情的淡漠甚至消亡的嚴酷現(xiàn)實。于是，這座城便成了一個世界，成了整個現(xiàn)代文明社會的縮影， “街道”也成了人生之路的象征。茫茫人生，淼淼人世，道路千條萬條，有的通向“海岸”,寬敞而遼遠；有的通向山坡，狹窄而崎嶇；但是，詩人所居的地方卻在“那镵巖峭壁的頂峰上”,前無進路，后無退路，四周彌漫著悲哀的空氣。這是他的“鄉(xiāng)土的空氣”啊，而它已變了一個模樣， “流向每一個景物”,似乎要將它們淹沒，或是吞噬。在這里，我們已經(jīng)明白了，詩人對城市的歌唱實際上是對人生的歌唱，是對現(xiàn)代生活的歌唱。他所認識的人生之中充滿了悲哀與絕望。全詩所展示的完全是一種悲觀的人生理想。詩的最后四行是詩人感情的高度升華，詩人知道，人世間的許多事情在各方面都“洋溢著生命力”,但這一切都不是為他而設(shè)的，都與他無關(guān)，生活為他另設(shè)了一個“角落”。這個“角落”就是詩人的情之所寄，就是他的與眾不同的人生追求，體現(xiàn)了詩人憤世嫉俗、不滿現(xiàn)實的情感以及由此而產(chǎn)生的逃避世事、逃辟人生的悲觀主義人生觀。全詩采用意象手法寫成，而詩人所選用的意象大多都是暗色的，其中注入了詩人深沉的人生理想，每一個意象都是心血的凝聚和情感的外溢。世間的繁榮與詩人的追求所形成的矛盾流貫始終，顯示了他對人世的不滿和內(nèi)心的苦悶，使全詩籠罩著一種壓抑、死寂的氣氛，低回婉轉(zhuǎn)的的旋律又加強了這一氣氛的沉重。這二者結(jié)合得十分完美，達到了情與景、心與物的交融，體現(xiàn)了薩巴的一貫風格。

(蔣登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