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儀休相魯而嗜魚。一國人獻(xiàn)魚而不受。其弟諫曰:“嗜魚不受,何也?”曰:“夫欲嗜魚,故不受也。受魚而免于相,則不能自給魚。無受而不免于相,長自給于魚?!贝嗣饔跒榧赫咭?。故《老子》曰:“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非以其無私乎,故能成其私?!薄对姟吩唬骸八紵o邪?!贝酥^也。
——《韓詩外傳》
〔注釋〕 公儀休:魯博士,以高第為魯相?!¢L自給于魚:長久地自己獲得魚吃?!∶饔跒榧海汉芰私馊绾螢樽约捍蛩恪!『螅和俗?。先:占得先機(jī),意謂獲得?!⊥馄渖恚阂庵^不以自己為中心?!∷剑褐競€人利益?!∷紵o邪:語出《詩經(jīng)·魯頌》,指胸?zé)o邪念,思想純潔。
此篇又見《韓非子》、《說苑》,而細(xì)節(jié)有異,知是當(dāng)時廣為流傳之故事。公儀休嗜魚本為平常事,然其為相后,眾人投其所好,紛紛獻(xiàn)魚以求媚之,眾人之趨炎附勢,世俗之榮枯勢利頓時顯現(xiàn)出來。眾人獻(xiàn)魚,并非因為公儀休之嗜魚,而因其為魯相也,故公儀休不受。公儀休可謂洞悉世情人心之智者也。其弟,庸人也,故有如此之問。公儀休答語亦妙,就庸人之問而答之,言己欲長久嗜魚,因此而不能受眾人之魚。受眾人之所獻(xiàn),必滿足其非分之求;滿足其非分之求,必會行喪失原則甚至于損公利私之事,長此以往,相位必不保。相位不保,連自己買魚吃都不可能了。故不受眾人之魚,可長保有魚吃。語雖淺近,理實深刻。也與《老子》明哲保身之理暗合。而其妙處在就其弟之問順勢說出。言淺意深,舉重若輕,更有振聾發(fā)聵之效。民以食為天,食為人之最基礎(chǔ)需求,圣人言之,庸人亦言之,是皆出于天性。公儀休之不受眾人之魚,究其根源,仍可說是出于長久保持自身生存的考慮。故與《詩》之“思無邪”同一道理。